街角的梧桐树今年又老了,叶子黄得晃眼,像哪位泼了墨汁。我蹲在那棵老槐树下,手里捏着那张被揉皱的准考证,指尖发疼。准考证上那个红色的"60 分”,此刻像堵死喉咙的石子。上午满脑子还是考场上的笔尖摩擦声,如何一眨眼就到了目前?风穿过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。

我想起昨晚在食堂进食,那个一直板着脸的老班长没理我,只盯着米粒里的谷皮。 那天放学,我和隔壁班的小胖挤在走廊里,他正低头写作业,背影单薄着,校服下摆沾着泥。

我想说几句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突然,一阵清脆的笑声刺破了午后的静悄悄。是那个帮我捡垃圾的保安大叔,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,桶底压着半袋湿漉漉的废纸。

那些废纸全是报纸,上面印着乱七八糟的广告和小报,散发着陈旧的油墨味。他是个喜爱捡破烂的人,据说小时候家里穷,捡废铁换过煤油灯,捡报纸能换一壶新米。 我忍不住问:“大叔,您是从哪捡的这些?”他憨厚地笑了笑,皱纹里藏着故事:“这就叫‘捡漏’啊。别的孩子捡新买的旧书,我捡这些歪歪扭扭的旧报纸,别看没字,但能看看小时候的文章。”他随手把半袋纸扔进桶里,动作利落地拉上拉链。“走吧,回家。”他说,语气里透着那种只有老人才有的笃定。 那天晚上一回家,我就发现照片里的人换成了那个保安大叔。照片背面写着:这张照片是我捡的旧报纸,他是我捡的漏。

当时心里空荡荡的,像是丢了件关键的东西。

后来我又在旧报纸夹层里找到了那张准考证背面,那是被汗水浸透的,边角卷得了得,红章都快掉了。

原来在考场上,那张纸不是用来考试的,是用来证明我还能“捡漏”的。 考完试回家路上,我把那张歪歪扭扭的旧报纸撕得粉碎,又折成一张纸,夹进了崭新的准考证里。林荫道上,梧桐树的影子拉得挺长,似乎要把我脚下的路都截断。我突然认定,人生路上,总会有人拿着旧报纸,等着我捡漏;而断层的不只是是分数,还有那个曾经当作能“捡漏”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