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戈多这部剧里,最让人受不了的不是演员们在那儿打架,也不是那个匆匆忙忙上场下场的戈多和弗拉基米尔·伊万诺维奇。

最让人受不了的,是那个在舞台中央,像个无穷尽的逗号一样存有的“等待”。他前面有戈多,后面有弗拉基米尔,中间啥都没有,观众当作这会演完,结局就是持续演,让人看了头秃。 那句台词最经典,也是最折磨人的:“我们等吧”。“等吧”这几个字,就像是一个没写完的句号,又像是一个一辈子抓不到手的钩子。戈多来,弗拉基米尔去,中间空荡荡的,只有“等”这个动作在重复。我看的时候,总认定在看一部关于人类存有本质的寓言。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导演这出戏的时候,可能没想过,他实际上是在把人逼得忒紧了。他让演员把等待当成了正经事,让弗拉基米尔看起来像个智者,整天等着戈多出现,却又随时可能被戈多践踏,被弗拉基米尔羞辱。

这种错位,把观众的大脑逼得快要爆炸了:要是戈不来如何办?要是弗拉基米尔不认呢?要是就成了傻子如何办?这种没有出口的死循环,让人质疑人生是不是确实能在啥“等待”里找到意义。 不过,深入看下去,这出戏里确实藏着点让人细思极恐的真相。演员们演得挺投入,仿佛确实被困在那儿。但一旦回到现实生活,你想想,我们每天是不是也在等?等哪位?等孩子长大,等房贷还清,等退休,等某个大事件形成,然后突然认定天塌了,整个人瘫在床上,心想:算了,反正还有“等待戈多”这事儿,说不定哪天就来了。可难题是,真正的戈多,啥时候才会来? 这就引出了个数据。我目前每天刷手机,工夫大约就在两小时左右。在这两个小时里,我刷完微信、抖音,然后发个哥们儿圈,接着又回来刷下一条。

为啥?出于“等待”了。

或许是为了等那个点赞,或许是为了等……那个视频主角。我们一直在等一个确定的结局,要么等一个可能的相遇。

这种心态,和戏剧里弗拉基米尔那种对“等待戈多”的执念简直如出一辙。我们当作等待是有意义的,是为了建立某种联系,却发现等待本身才是最大的荒谬。就像我们在等一场雨,结局雨没下来,我们还在等;等雨停了,咱们得看手机算不算雨停了,然后还得等下一场雨。

这种等待,不是建设性的,纯粹是消耗性的。 再说说那个“戈多”。在剧里,他是个不清楚的、神秘的符号,仿佛只要他出现,整个局面就变了。但现实中,我们遇到的任何“戈多”,往往都带着副功能。

比如等我想开了,结局是焦虑更重了;等我想通了,结局是更没耐心了。

有时候,我们拼命想等那个“意义”,结局等来的全是空虚。

这就好比这部剧的作者,斯皮瓦克,他写这本书的工夫大约也就一百天。他在等戈多出现,结局是写了又删,删了又写,最终那个稿子,看起来像个半成品。他等待戈多,可戈多迟迟没来。

这时候,剧本里的“等待”就变成了作者个人的焦虑,变成了对作品完结的焦躁。我们中的每个人,也都在等某个时刻到来,等某个难题解决了,等某个梦想实现了,可最妙的时刻,压根儿没有出现。 这出戏里还有个细节挺有意思。弗拉基米尔和观众在一起,那是有温度的;但戈多和观众在一起,那是冷的。弗拉基米尔是主角,他是人类,是有血有肉的人,他在等戈多,也是在等观众。而戈多只是背景板,只是个用来衬托弗拉基米尔孤独的道具。

这种分配,实际上挺残酷。它暗示着,人生里那些真正关键的时刻,往往是由我们自己主动创造和参与的。

要是我们只是被动地“等待”,那等待出来的只是虚无。

反之,要是我们主动地去参与,去创造那个“戈多”,哪怕过程挺痛苦,那结局可能就不同了。 故此,看完这出戏,我不只认定困惑,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痛快。我不再执着于那个一辈子到不了的“等待戈多”了。

既然戈多找不到,那我们就别找了。

既然等待本身是荒谬的,那我们就别等了。还不如在舞台上机械地重复“我们等吧”,不如把把戏散了吧。

或许明天忒阳升起,或许明天雨会下,或许明天我们会遇到那个“戈多”。 但这出戏最关键的启示在于:它问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结。它让我们意识到,我们忒渴望一个确定的“戈多”了。我们忒想等一个完美的结局,等一个确定的意义,等一个能让我们彻底解脱的时刻。可生活就是个庞大的循环,没有句号,只有无尽的逗号。我们拼命想要抓住戈多,结局只抓住了一个不断重复的等待。 最终,我想说,别等了。别把自己困在那团棉花里。等那个能转变一切的人来了?等那个能让我们活着的时刻来了?别等了。生活本身就是旷野,我们本身就是唯一的“戈多”,要么说,我们本身就是那个正在奔跑的人。我们不需求等哪位,也不需求等啥。我们就在这儿,就在这段看不完的队伍里,这就充足了。下一场演出,或许就在明天,或许明天就是目前。

反正,“等待”不会消亡,但“等待戈多”会消亡。

要是戈多消亡了,那这场戏,也就没法演了。

故此,我们只能演我们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