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那年的九月,燥热得像要能把皮肤里的水分全体蒸发,空气里黏糊糊的,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尘土味。

那时候我住的地方挺旧,走廊里总散着股陈年机油混合着体臭的味道,像极了上周隔壁班那个死党小雅倒霉透顶的倒霉日。

那天她出于没带手机出门,结局在寒风里冻得直哆嗦,摔笔的时候还要喊:“哎哟我的娘们儿,手滑了!”我本来只想默默递根水,结局被那声尖叫给吓到了,那一刻我认定她就是个没用的女人,连个把柄都不敢拿。 放学回家路过空地,我正好撞见小雅正蹲在墙角,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冰淇淋,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上的水坑。她脚下一滑,整个人像被脱了骨一样跌进泥里,裤脚灌了水,整个人往下滑,硬生生把半个屁股墩子摔进了泥坑里。泥水顺着她的脚后跟流在地上,哗啦一声,溅了我一身。我下意识想蹲下来扶她,但手伸出去了又缩了回去。周围全是人在看繁华,有人嬉笑,有人拍照,就连还有人故意把脚伸进泥里当绊脚石。 “慢点啊!”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,拍着我的肩膀,“刚刚你说哪位呢?赶紧走,咱们不玩泥巴了。”我头也没回,径直往家走,心里那个火蹭蹭往上冒,恨不得在那群人的脸上踹几脚。 回到家,小雅哭着跑过来,声音颤抖:“你……你不扶我吗?你是不是嫌脏?”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,喉咙发紧:“我……我只是不想弄脏你。” “你……"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大颗大颗地掉,“你是不是认定你是个好人,故此……"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再大也流不出来。 那天晚上,我在想,人为啥非得非黑即白地想人呢?我们一直用那一套硬邦邦的标准去衡量别人,问自己是不是不够好,是不是不够温暖,是不是不够体贴。可要是连这点儿根本的人情味都没有,那我们还剩下啥? 第二天课间,小雅没来上课。我走到桌前,看到一张纸条,上面是我昨天说的话,加上她昨晚哭红的眼。她发给我,字挺小,挺急。 “那天在泥坑里,我摔得特别疼,手都红了。你当时没讲话,也没扶我,只是冷冰冰地推开我。我认定被抛弃了。你知道吗?那天我在泥坑里滑了一跤,手摔破了皮,疼得了得。

后来妈妈为了给我包扎,把水都洒了一地。我站在泥坑里,看着手里的水,想喊叔叔阿姨,可没人理我。我认定自己是个笑话,不是。

那个男孩也挺蠢,他为啥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我,还要拍我的肩膀?我认定他在耍我。” 我捧着手机,盯着那行字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,像是砸在心上。

那个男孩说得对,这世界确实有时候挺荒谬。但小雅说得对,世界不只是是黑白分明的对错,还有那些细碎得让人绝望的温情。 那天之后,我没再提到她。我学着她的样子,启动学着去观察周围那些被忽略的角落。我不再主动去扶人,出于大量时候帮不上忙就是帮不上忙,但我会记得那天泥坑里的水挺凉,会记得那天那个男孩拍我的肩膀时震得我耳膜生疼。我启动试着去理解那些“非黑即白”的人,去理解他们为啥那样想,而不是好办地贴上标签。 后来几年里,小雅转学了,再也没人提起她。但每当遇到人生中的小挫折,想嘟囔几句时,我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个泥坑,浮现出那天那个男孩拍我肩膀的画面。

有时候我会认定,原来我们并不是非黑即白,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样的软乎。 生活就是这样,有时候确实挺糟,像那个泥坑,让人痛苦,让人想要逃离。但除此之外,还有一盏灯,一盏随时可能灭掉的灯,等着我们去点,去陪伴,去理解。

只要还有一盏灯亮着,就有人愿意在黑暗中陪你走一段路。 目前的我,别看也犯过类似的傻事,别看也会遇到那些让人来气的瞬间,但我已经学会了,不再轻易地把人的行为归咎于某种本质,也不再把自己看得忒低。出于我知道,甭管形成啥,总有人愿意为你递一杯水,会为了你而摔下泥坑,会为了你而拍开泥巴里的土。 有时候,我想给这个世界写首诗,可惜写不出来。但我想写,在人生的泥坑里,还有光,还有路。路挺长,也挺碎,但只要还有一盏灯,就不怕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