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往下掉,把教室的玻璃窗都洗得有些发白。我正趴在课桌上盯着那个没关紧的发票发呆,心里像是被哪位慢慢拧紧了啥。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通话申请。 对方是我初中时的同桌,那个总爱帮人讲话、在早读课上抢我笔记的家伙。目前的他,正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,眼神有点发直。 “啊?是你啊,”我一启动还愣了一下,正预备不接这个电话,哥们儿的声音却像推开了门一样闯进了我的耳朵,“哎哟,我刚刚去超市,又踩到了一颗西瓜。” 这一连串的话术忒熟悉了,就像在鱼缸里看到熟悉的鱼儿游来游去,我瞬间就不想起来要挂断电话持续写这篇作文了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机按回了兜里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确实只是路过罢了。 要是真挂了电话,这背后能挖掘出多少关于我和那个同桌的往事啊。 我想起那会儿那次数学考试,全班卷面都出来时才惊觉自己分数惨不忍睹,那个同桌二话不说,第二天就把自己买的大米和鸡蛋塞给我宿舍的门缝,还严肃地告诉我:“别急,先把脸皮厚起来,你只是暂时落后,但未来可期。”那时候我触动得热泪盈眶,认定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兄弟。 可最近这段工夫,他仿佛变了。哥们儿圈里全是“加班”、“租房”、“吃土”的字样,间或发个自拍,看着是那个憨厚的同桌,但眼神却少了平日里的光。有一次在宿舍,我不小心碰倒了他的水杯,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衣走出来,脸上挂着那种我看不懂的、类似劫后余生的累得慌。我走那会儿想道歉,他却只是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,把手机塞进兜里,用那种我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说:“没事,下次提醒我。” 突然我认定自己像个迟钝的实习生,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名为“友情”的复杂关系。

或许是他忒累了,或许是我忒敏感,又要么,我们之间确实隔着某种看不见的墙。 我再次把手机拿出来,点开那个视频通话的界面,预备再试一次。 “喂?”我试探性地开了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 对方仍然没有讲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我的窘迫。沉默持续了足足三秒,世界仿佛掉进了冰窖。

终于,他开口了,声音仍然沙哑:“实际上……我也挺烦的。” 这话一出,我愣住了。 “烦啥?”我问。 “烦一直重复着‘对不起’,却得不到你的回应。我有时候会想,你是不是认定我忒闲了,要么……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?” 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,不是出于触动,而是出于一种慌乱的、想要抓住又抓不住的东西。

我想解释,想说那些被工夫磨平棱角的日子;想说那些曾经我当作能天长地久的誓言。但我还没等说完,对方又消亡得无影无踪了,只留下一句怪的话:“算了,你忙你的去吧。” 说完,他就挂断电话,屏幕黑掉的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仿佛被抽走了脾气,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茫然。

原来,真正的友谊不是锦上添花,而是患难与共,可有时候,它却以最决绝的方式,选择了转身离开。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心里那块巨石终于落下了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这一次,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,我们都在一点点地丧失,却发现最终只剩下自己。但这并不妨碍我持续前行。

哪怕赶明儿不再有人能这样毫无保留地拥抱你,我也要把这份遗憾酿成酒,持续喝着,直到最终一瓶都喝不完。

毕竟,这不叫遗憾,这叫我们在漫长的岁月里,经历了一场场名为“丧失”的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