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那节公开课,讲《安徒生童话》改编的,我脑子像被啥东西堵住了。老师讲得风风火火,开场那几分钟简直就是一场即兴的狂风暴雨。她一启动就逼我讲,说我要有激情、有张力,可我却有点懵,脑子里只想着如何把老童话讲出新意,如何把那个“丑小鸭”演得像只可怜又带点倔强的生物,如何让听众认定这故事还活过来。 讲课大约过了四十分钟,那种语无伦次的感觉特别强。我试着去捕捉老师话里的逻辑,试图套用自己的方式去拆解,结局发现根本找不到头绪。老师讲了一个小插曲,我立马就琢磨起这个插曲的教育意义,结局越琢磨越乱。她突然转变了话题,从童话讲到了当下孩子们的阅读习惯,我又启动思索这个难题,心里乱糟糟的,仿佛自己是个没上纽结的结,如何都快散架了。 下课铃一响,我简直瘫坐在椅子上,感觉整个人都散了架。整节课下来,我脑子里像装满了沙子,满脑子都是各种怪的逻辑链条,却找不到一个能扣住啥的支点。老师在那边滔滔不绝,讲着如何挖掘文本、如何设计情境,我却在原地打转,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犹豫,眼神都在飘忽。 那个坚持让我讲、让我去即兴发挥的环节,确实忒难了。我彻底不知道从哪说起,更不知道该如何把那些预想好的内容自然地流淌出来。

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一天,前面全是沙丘,却偏偏要去找一处绿洲的水。我拼命想模仿老师的兴奋感,拼命想调动自己的表达欲,结局脑子一团浆糊,讲出来的东西也不对味,彻底不是我想的那种意境。 课后,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看着窗外,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终于启动松动了。

我想,老师之故此能如此从容,大约是出于她心里有那团火在烧,火苗是热的,故此她的话语就是热的,能瞬间点燃整个教室。而我呢,我的火苗早就熄灭了,只剩下一片冷冰冰的灰烬,连那点灰烬都烧不起来。 那节课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:讲课不是要把所有道理都倒出来,而是像那团火一样,自己先活过来。你不用想着如何把故事讲得完美无缺,也不用想着如何把每句话都扣得严丝合缝,你只需求自己先动起来,让自己变成那个“活”着的主体。当你的身体在动,你的眼在看,你的嘴在说,你的那些预设的框架自然就会被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真的生命力。 老师讲完之后,她问我:“你刚刚讲得如何样?”我实际上有点懵,出于我也没彻底搞懂她到底想让我干啥。她摇了摇头,笑着说:“你刚刚那种慌乱,反而让人认定真,让人认定你是一个‘人’,而不是一个‘讲课机器’。你讲那个丑小鸭时,停顿了一下,眼神有点躲闪,这恰恰是被触动到了。” 那一刻,我仿佛突然明白了啥。我们平时讲课,忒好办把自己那个“完美的剧本”拿出来,把那个冒牌的观众当成确实观众,把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刻在脸上。我们忒想把话讲得漂亮了,忒想把意思讲明白了,却忘了自己起初得是个有血有肉的人。老师要的就是这种“不完美”,就是那种在讲的过程中,自己也在努力调整、也在犯错、也在发抖的真感。 我就在想,是不是我们忒累了?忒想把这个知识点牢牢抓住,忒想给自己找一个站立的理由了。

故此我们就把自己裹得那么紧,把那个“真”给磨掉了。就像那节公开课,我像个被掏空的壳,老师的话像一阵风,吹得我不知该往哪边靠。

后来我才意识到,实际上我不需求靠老师来给我打点,也不需求那些所谓的技巧来撑场面。我自己只要诚实地面对那个“我”,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在经历艰难的人,把自己当成一个会犯错、会停顿、会乱想的一般/平平人,这就够了。 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脑子里全是那个“结”。

我想,或许下次再讲的时候,我不应当再试图去复刻那种风风火火的节奏了。我能够试着慢下来,试着在某个词上多停留待会儿,试着在某个眼神里多犹豫一下。

或许那些看似“浪费”的工夫,恰恰是让我们和听众建立真连接的机会。 那节课终止了,但我心里却亮堂了。我不需求那么多华丽的辞藻,也不需求那么多严谨的逻辑。我只需求把自己当成那个在沙漠里走了一天的人,只需求把自己当成那个间或会迷茫、间或会停下来的人。 我认定这挺关键。出于当我们不再追求完美的“人设”,不再追求那种站在高台上俯视众生的姿态时,我们就能听到那些真正的声音。

那些声音不是完美的、顺畅的,而是带着瑕疵的、带着心跳的。就像老师说的,真往往比完美更动人,出于真里包含了所有的不确定性和挣扎,而这些挣扎,恰恰是人性最宝贵的局部。 回去后,我给自己布置了一个小小的任务。下次讲课,我不一定要去模仿那种激情澎湃的开场,也不一定要去套用那种标准的教案流程。我能够再去试试那堂课,在某个地方停下来,在某个句子后面停顿一下,看着自己的眼,想着“我目前有点紧张,但我还是想讲”。 或许这就是学习的意义所在。我们学习不只是为了掌握那些技巧,更是为了在这个充满套路的世界里,找回那个归于自己的、不完美的、真的样子。就像那节公开课,我们终于不再恐惧那个“乱糟糟”的当下,出于那个当下,才是我们最真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