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的雨下得忒大,把楼道里的灯泡都泡得发软,我贴在玻璃上也难看清自己的脸。扫帚“咣当”地砸在睫毛上,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脆响。我顶着湿漉漉的脑袋,像头被雨淋透的母猪,在楼道里跌跌撞撞。邻居老张看到了我,没讲话,只是默默递来一支温热的白开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快把水喝了,别冻坏了。”我愣了两秒,接过水壶,心里那点委屈瞬间就被这杯热水浇灭了一半。 实际上我压根儿不认定自己是个需求被拯救的倒霉蛋。我只是个一般/平平的骑行者,手里握着把生锈的铁丝,脚踩在老旧的橡胶轮子上,听着车身发出吧唧吧唧的摩擦声。车轮碾过柏油路,发出“吱吱”的呻吟,那是路在抗议,也是生活自带的噪音。

那会儿夏天骑出去,热浪能把人烤化,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;目前呢?只要心里不慌,哪怕天塌下来,我也能找个屋檐躲躲。 记得三年前,我出于 bikeshedding(路怒症)最终骑到路边,被隔壁位大爷一脚踹个正着。

那场面有多丢脸,你想象一下:浑身湿透,戴着降噪耳机,对着空气怒吼,还不敢看对方一眼。

那种憋屈劲儿,简直就像憋尿到了极限,再忍下去只会爆发。我后来买了个护额,戴在额头上,不是为了防晒要么好看,纯粹是怕被当成靶子打。

后来买了头盔,不是为了防脑裂,只为了买个心理安慰。

有时候骑到高速路段,看到几个电动车撞了人,心里也会莫名地堵了一下。

那时候我也想过,是不是非得换那种大牌子、配点辅助动力脚踏车不可,那样摔下去也能甩掉不疼的后脑勺。 结局呢?没用。 那天我为了赶一场没约好的聚会,把车钥匙揣在裤兜里,结局被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流浪狗绊了一脚。

那一脚踢得猝不及防,膝盖上的皮肉破了,渗出鲜血,火辣辣地疼。我看着路边散落的纸团和断掉的树枝,突然认定这世界并不是那么美好。但就在那疼得简直要昏厥的时候,路旁卖炊饼的老李路过。他不像别人那样急着赶路,慢吞吞地骑着二八位动车,手里还捏着一个烤得酥脆的饼。 “别急,”老李放慢脚步,声音低沉,“摔了没事,骨头接得比刚刚快。” 他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满了刚出炉的饼和热腾腾的水。我没让他等,直接塞了一大半给他:“拿来!”他愣了一下,接过袋子,嘿嘿一笑:“老李啊,你也忒会了,这手艺还是老样子,刚出锅的够不够?” 那一刻,我突然认定疼没那么难熬了。出于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生活。

那么多老人、那么多孩子、那么多像我一样的一般/平平路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庞大的、有时让人想逃避的世界里,小心翼翼地活着。他们骑着脚踏车,不是为了炫耀速度,而是为了在拥挤的地铁里多笑一笑,为了能在下班路上多走几步路,要么只是为了买瓶水时多挑一个最便宜的路。 我也曾想过拉倒。想过要是生活像这辆车一样,油门踩下去就陷下去,方向盘一打,就再也找不回原点了。但我又在风里停下,看着远处归巢的飞鸟,再看看手里这半只还没吃完的饼,又认定,或许就这样吧。 车轮还在转,声音仍然嘈杂。我跨上车,推了动手柄,车子启动缓缓滑行。风在耳边呼啸,不再是刀子,而变成了有重量的拥抱。我知道,前方依然有暴雨,依然有高高的围墙,依然有看不透的人心。但我不再恐惧了。出于我知道,只要我还握着这把车,只要我还愿意在雨里淋湿自己,我就一辈子不会被淋湿。 这就是生活,粗糙、颠簸、充满噪音,但只要还能骑,还能笑,还能在某个平凡的午后,被一个一般/平平的人递上一杯温水,那就是最好的风景。老李的饼甜,我的雨也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