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门口的摇椅,一直摇得最响当响。

那是老奶奶脚上那双绣着桂花花的布鞋,在晨光微熹中,一摇一摆,仿佛在跟哪位打招呼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布衫,领口磨出了毛边,袖口更是沾满了洗不净的泥土和菜叶汁水。可这身旧衣裳,却衬得她眉眼里的通透干净利落,像极了清晨露出第一颗牙的笑脸。 那时候,我总爱蹲在人流量大的角落,看这老人在卖菜。她并不急着跟哪位寒暄,也不管路过的年轻人多好奇。她只是低头,娴熟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把刚摘的青菜,拣了挑个最嫩的。手指头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绿,可那双眼却亮得吓人,仿佛要把这篮子里的欢喜都倒给你。她讲话慢吞吞的,间或插进一句“今天早市头的好菜”,能把刚下班的年轻人逗乐,也能让隔壁摊主停下手里的活儿。 最大的乐趣,莫过于看她如何看待顾客。有个卖糖粥的老头,刚来跟我要两碗,她便笑着推过来两份,再顺手塞给他半块自家种的桂花糕。老头儿嘴角咧开一条缝,那是再高贵的牛都笑不出来的傻劲。她也不计较量多量少,只要中意,哪怕多收了你五毛钱,要么给你找零时多给你两块,她心里都乐开了花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的戏法,用食物换来的温情,并没有消亡,反而随着时光沉淀,变得醇厚绵长。 日子久了,我也没再去凑繁华,只是间或路过,假装没看到,心里却记得那份温度。可当生活的重压袭来,生活似乎又变得粗糙了一些。我启动在深夜的便利店发呆,看着货架上排列规整的商品,间或会想起那种摇椅的叮当声,想起那位摇着椅子的老妇人。她就像一把干净利落的桨,划开了我沉闷的日子,让我能看到光。 如今,她走了。

听说她是去给孙子买药了,留下的空椅子上,长满了苔藓。我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停放的车,霓虹灯把街道照得忽明忽暗。一个人走在雨里,感觉这世界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荒凉。

或许这就是成熟的样子吧,不再是那个一辈子踩着摇椅、满载着童真和善意的人。它学会了在风雨中保持那份从容,在没人记得的地方,依然记得如何给别人一个微笑。 生活一直有起有落,就像那件旧红布衫,随着岁月的褪色,却再也藏不住它曾经温暖人心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