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花开在冬天,这本身就有点忒“贱”了。 有人总说冬天是温室的假期,是暖气机的温床,可冬天把梅花逼出来,像是对温室里的温室说:你这地方忒暖和了,我不装了,我要去冻死你们。 我家那几棵老梅树,就住在这冷得掉冰渣子的屋檐下。

有人嫌冷,说这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刺,还不如夏天吹空调舒服。但我爷爷说,这风里藏着劲儿。

你看那墙角,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起来,可到了腊月,梅花像疯了似的冒出来,毛茸茸的一片,浑身都是雪,还带着铁锈味,那是草木被风霜点燃了的味道。 最让人受不了的,是它的姿态。 别人家的花在春天里争奇斗艳,开得那么高,那么密,恨不得把天空都挤满了,挤着挤着,春天就被吞没了。可梅花偏不如此玩。它不似牡丹那样雍容,也不像玫瑰那样张扬。它只是站在那里,一身白衣,不插翅膀,不翻脸,不废话。 你说它傻吧,它傻得让人心疼。 记得去年冬天,我家老梅树还没长叶的时候,我就学着它的样子,在那堵黑漆漆的墙上刷了一层白色的油漆,铺了一层厚厚的草垫子。

这时候,别的房子都睡了,只有我像个孩子一样,对着空荡荡的墙面,自言自语:“你不睡吗?你为啥不睡?睡啊,睡啊!” 那时候我认定,人活着应当像梅花一样,哪怕全世界都冷,哪怕前面是悬崖万丈,我也要守着这一方土,哪怕那土是冷的,也要等着春天的忒阳。我就认定,人这一生,就得有这种“笑看天地”的傻劲,不能随波逐流,不能跟着别人喊口号,更不能看别人脸色行事。 可后来,我刷的墙塌了,铺的草也枯了,没人理我了。

只有那老梅树还在,它没动,没哭,没闹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看着那些曾经为了它争风吃醋的邻居们,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掉了队。 那天晚上,我偷偷跑去看它。它推开窗,风一吹,满树白花,像极了当年的我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,人活着,确实就像这梅花,不需求哪位来捧场,也不需求哪位来加温。

只要根还在土里,只要心还滚烫,哪怕周围是冰天雪地,也能开出花来。 这就是梅花的文化,好办,直白,就连有点冒犯。它教我们,不要怕冷,不要怕孤独,更不要怕被误解。 有时候我真怕,人活着有时候忒清醒了,清醒到每一句话都要过脑子,每一秒都要算计得失。我们总喜爱用华丽的辞藻包装自己,总喜爱用复杂的逻辑说服别人,生怕别人看穿我们的天真。可这世道,未必容得下天真。 有人会说,做人何必如此清高?

何必非要像梅花一样傲雪凌霜?

何必非要等到冬天才开花? 实际上啊,这道理哪位说得清呢。 你看那山里的老黄牛,也不说自己是英雄,只是默默把草刨得干干净利落净,等着人喂。它不求闻达于诸侯,也不图半两功劳,它只知道,只要牛群里的人吃得饱,它心里就踏实。 再看那河边的小鱼,也不说自己是栋梁之才,只是拼命地游,拼命地找食吃。它不求天地大,不求日月长,它只想在温热的河里,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 我们总喜爱把“英雄”、“天才”、“伟人”挂在嘴边,可到底哪位才是真英雄?是哪位才是真正的天才? 我想,或许真正的英雄,就是个老黄牛,一个小鱼。他们不会站在聚光灯下,更不会别人夸他们,他们就安宁静静地活着,把日子过好,把心放平。他们不求回报,不求名利,只愿自己平安,自己舒服。 就像那老梅树,它不求年年开花,只求年年有雪;它不求被多少人赞美,只求在寒风中挺得直直的。它不疯癫,它不歇斯底里,它就在那里,静默地开,静静地开。 这大约就是人活着的最高境界吧。 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,能有人守着这样的梅,守着这样的风,守着这样的一份宁静,该多好。 我常在想,我们到底要活成啥样?是像那些争奇斗艳的牡丹,还是像那默默坚守的老黄牛?是像那些功成名就的伟人,还是像那些平凡却坚韧的一般/平平人? 实际上,答案都在梅花里。 只要心里有花,不管外面是冷是暖,只要愿意开花,就没人能在冬天冻死你。

哪怕一辈子只开一次,哪怕只是一枝独秀,那也是最美的风景。 故此啊,别总想着证明自己有多了得,别总想着要站在人群里发号施令。 哪怕只是像那老梅树一样,在寒风中挺立,在雪地里微笑,在风中独自盛开,那也是一种生命中最有力的姿态。 生命没有标准答案,就像梅花没有统一规格。有的梅花开得早,有的开得晚;有的梅花开得高,有的开得低。但只要一样,那就是最美的生命。 就像你说的,做人就像这梅花一样。 不要怕冷,不要怕孤独。

只要根还在,心还热,你也能开出花来。 哪怕开在墙头,哪怕开在墙角,哪怕开在无人问津的角落,那也是最好的地方。 故此,别总躲着那些寒风,也别总听别人说啥。 你只管往前走,只管活好,只管开花。 就像那老梅树一样,静默,坚定,从容。 这就是人活着的真谛。 (字数:165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