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一吹,老槐树上的叶子就纷纷往下掉。

那会儿总当作秋天就是落叶,可最近看那些被碾碎在路面上的梧桐叶,心里头仿佛有啥东西漏了。 有人会说秋天是宁静的,是萧瑟的。但我认定,秋天才是一种被“吃”掉的生生世世。

你看那些被车轮碾得面目全非的叶子,原本翠绿的绿,被土黄色的黄,被石灰色的灰,硬生生地糊了个脸。

这颜色不是褪色,是彻底地换了个人。它们不再归于树,它们归于了那些匆匆忙忙路过的人,就连归于了那些在夕阳下弯腰捡拾垃圾的老人。 记得还在巷口,一个讲话快得像机关枪的哥们儿,他一路飞奔过来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。他脸上堆着笑,眼亮得能滴油。他嘴里喊着“真香”,手里攥着一张被压得变了形的饼,那饼上还有被车轮碾压出的星形纹路。他刚想塞进嘴里嚼打牙祭,结局袋子被另一个刚跑过来的年轻人一把抢了。两个人你来我往,脸上都带着汗,讲话也急火燎。

那饼被抢走了,可有人会说,这饼里的香甜是不是就跟着没人了? 实际上吧,饼里没东西,就是人。

这人和被碾碎的叶子,仿佛没啥区别。没人吃它,它就成了路边的废;哪位也不注意它,它成了尘土。

没有人来接手,它终究会被埋进土里,要么被风刮走。 有些东西,注定是要被吞下去的。就像咱们这城市的发展,高楼大厦拔地而起,旧房子被推倒又盖上新楼,像极了那些被车轮碾碎的叶子。它们不再挺拔,不再鲜艳,只留下沉闷的底色。可哪位又能说,这日子没滋味呢? 真正的滋味,往往藏在这些被遗弃的角落。藏在那些被碾得焦黑的饼皮里,藏在那些被风沙磨平边缘的落叶里。它们不再归于别处,它们归于了这片土地,也归于了那些在秋风里迷失方向、跌跌撞撞却依然努力活着的人。 秋天挺慢,但绝不是没意义。它把繁华捣碎,把繁华咽下,把那些鲜艳的东西,变成了泥土里养根的营养。

你看那路边的小草,在落叶下钻出头来说:“嘿,别悲伤,我等着长大。” 大约,生命就是一个被慢慢嚼碎再慢慢咽下的过程。我们追逐,我们拥有,最终发现,绝大多数时候,我们都只是过客,而那些被我们“吃”掉的东西,才是真正留给这个世界、留给未来的礼物。它们粗糙,它们沉甸甸,但它们不虚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