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 秋风卷着黄土,像打翻了哪位的滤镜,把老屋的浆糊给糊了一层又一层。

实际上,故乡就是那间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堂屋,墙上挂着从未换过的旧照片,镜框里装满了泛黄的电影票根。

每次站在窗边,看着这盏昏黄的灯,心里的酸楚就顺着脊背往上爬,像是有哪位在隔空递来一块刚出炉的烧饼,烫得人心口发紧。 小时候,我们总爱在大坝上疯跑,看馒头在忒阳里跳舞,听大雁练滑翔。

那时候认定世界挺大,大到能装下所有的野心和梦想。长大后,才知“故乡”二字比山还高。它不是地理坐标,而是一种味觉,一种味道,是母亲熬了几十年汤的咸淡,是祖父老腰子掰玉米时粗糙的手。记得拆迁那天,拆指挥部专门开了家馆,菜单上印着“怀旧套餐”,里面包着奶奶用旧布包着的干豆角,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粉条糊汤菜。

那些糊汤菜,咸淡刚刚好,没放味精,全靠那锅老铁炉子咕嘟咕嘟冒出的蒸汽,把日子味儿给勾出来了。 我就在那间老屋里,算了一笔账:父亲说,这地方能够当个养老院,只收养老金,不收水电费。可实际住进去后,那水费电费加起来,日子早就被剥得只剩骨架了。

原来,故乡的土,能养人,也能把人养废。 走在曾经的田埂上,脚下的土板长得比砖头还快。

那些被车轮碾得发亮的痕迹,像是一道道伤疤,刻在土地上,也刻在每个人心里。村里有个老话叫“土比金贵”,可目前的房价,连这口土都买不起。我们拼命往外跑,拼命地想挣大钱,拼命地想逃离这里,可每当夜深人静,听着窗外那声熟悉的鸟鸣,还是忍不住回头。

我想,或许我们一直错了,错把过客当成了归人,错把远方当成了归宿。 故乡啊,你到底是啥?就像那碗糊汤菜,有咸有淡,有火有柴,有饭有汤。它不华美,不精致,就连有点土气,但它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:活着,就得有根。

这根,拴着哪位家的灶台,系着哪位家的柴火,就是哪位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