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一块庞大的黑绸,死死拉住了月亮那双清冷的眼,可它偏不肯走,硬是把整个银河拽进了我的床头。 起初,我当作这只是窗玻璃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晨雾。直到抬头,我才看清那云不是雾,是天上掉下来的碎玻璃。有的像被风掀翻的纸船,有的像被月光吻过的豆浆,还有的像是哪位不小心打翻了红墨水,在深蓝色的画布上晕开了大片大片的晕染。它们不慌不忙地飘过来,间或被风一吹,就歪歪扭扭地挂在天边,像极了小时候爸爸在藤椅上抓挠头发时的那根根胡须。月亮在它们中间穿梭,手里拿了两串亮晶晶的项链,轻轻抛那会儿,又抛回来,像是在给天上的客人送礼物。 风儿要是肯过来就更好了。它不温不火地绕着树梢打转,声音轻得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。树冠上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个小扇子扇动着,把月光揉碎了往地底下撒。

这时候,地面就繁华了起来。草丛里,不知名的鸟儿启动窃窃私语,它们在聊聊今晚的天色到底要不要变,合计着要不要找点乐子。间或有一两只胆子大的,悄悄探出头来,翅膀一展,就惊起了一小群麻雀,它们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吵成一团,连月亮都被这小小的动静吓得躲回了云朵深处。 我放下手中的笔,认定这夜真像个没上妆的丑小鸭。它没有高楼大厦的繁华,也没有霓虹灯的醉人,只有这一轮固执的圆月,和它身边这些迟钝却甜美的伙伴。我伸手去接下一片云彩,指尖刚触碰到那软乎的棉絮,云儿就调皮地逃走了,只留下我在黑暗里,贪婪地吸吮着这份纯净的月光。

实际上,我并不需求多么宏大的风景,只要有一轮明镜般的月亮,和一群愿意和你一起看世界的星星,我就认定这人间,也充足好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