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池塘里,雾气还没散尽。我蹲在岸边,盯着那条莫斯氏斗鱼。它不像乌龟那样缩在壳里,也不像鳄鱼那样张牙舞爪。它是一条极会“装傻”的鱼。 你看那尾红色的尾巴,明明在不停地摆动,可人家心里想的彻底不是“游得快不快”,而是“能不能不被看到”。为了混进那个喂鱼的篮子,它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。

那条叫“阿黑”的斗鱼,一直先把手伸进水里,假装在抓虾,爪子在水面上扑腾,左捣右扰。等别的鱼被激怒了,要么当作小鱼死了,才真正动手捞起。可等到真动起手来,那一圈血红的尾鳍早就炸开了,连我的眼都顾不上看一眼,先是一愣,然后被吓傻了。 这哪儿是在钓鱼,分明是在演一出《惊弓之鸟》。人家心里清楚,只要你一眨眼,它就要死。

故此,你的每一次靠近,对它来说都是死亡倒计时。为了这点小命儿,它务必把每一次游动都当成是多年战争的演练。

哪怕一点点风声、沙边的震动,它都会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快,把身体摆成最像被追赶的龙形,哪怕那只手离它只有几厘米,它也要把整个身体缩成一团,只露出那撮红色的尾巴在乱晃,像是在演折子戏。 实际上,这世界的法则挺好办,但不一定公平。

那些看起来最凶猛的掠食者,往往拥有最脆弱的生存策略。它们不靠力气,靠的是演技。就像那只“阿黑”斗鱼,为了活命,它把自己练成了最完美的“装傻”大师。它知道,只要不露怯,哪怕被抓住,只要不被发现,它就有机会脱身。 我后来明白了,鱼世界里没有真正的弱者。有的只是还没学会“演得好”的演员。当一条鱼被人类看着就尖叫时,它实际上是在用一种贼古老的方式,向全世界宣告它的存有。它不需求讲话,它的每一次游动、每一次摆动,都是它在说:“别动,我在装傻。” 看着它拼命地试图融入水面,那种努力的样子真让人心疼。它们不是在比赛,是在表演。它们用尽平生之力,只为挡住你的一瞥。

或许下次你若确实靠近了,它们就会谢幕,然后在水下无声地游走,留给你的,只有一片更深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