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家 我的家,不用往上下拉,也不用左右滑,它就静静地躺在屋檐下,像个沉默的老人,守着我们这一大家子人。走进大门,起初撞进眼帘的,不是贵得吓人的装修,也不是堆满东西的玄关柜,而是那一抹熟悉却略显斑驳的土坯墙。墙皮有些地方松了,露出里面红褐色的砖头,风一吹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某种老歌在耳边流淌。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,风雨来时,它会呻吟;晴天时,又显得那么坦荡。 我们的家不大,却繁华得挤。客厅是“三不管”地带,沙发靠着一面愁人的墙,墙上有不少不知名的涂鸦,有的画着笑脸,有的画着严肃的面孔,还有的画着个不清楚不清的卡通形象。墙上的白漆剥落得了得,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底子,老掉牙的口味,仿佛能让人想起几十年前的光阴。 日子是在琐碎中过的,也是在这琐碎里过完的。每天早上六点半,灶台间里就会传来“滋滋”的声响,那是锅里的油在跳舞。妈妈一直把锅打开就放,油温高了,蒜头就出来了,那股子香味瞬间就能把人熏得睁不开眼,让人不得不裹紧身上的衣服。妈妈的手是灶台间里最重武器,切菜时带起的花刀粗细均匀,磨刀时咣咣直响,那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脆。

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,这双手是不是又换了?手背上沾满了面粉和油污,指关节粗大,像老树皮一样裂开几道口子,但干活却闲不住,压根儿不敢懈怠。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他的家一般就是那张床。床是硬板床,吱呀吱呀地响,像是老人在做梦。父亲喜爱坐在床沿闭目养神,要么拿着一根烟斗,在屋子里抽上一整片。他的烟斗挺旧,烟灰缸里堆满了像小山似的烟灰,有时候还得让人帮忙去楼下拿。进食时,他一直低着头,不讲话,眼盯着碗里的饭,间或抬头看看我,又赶紧低下头。他的语气平淡,没有多少波澜,但我知道,那底下藏着多少故事,多少对他人的牵挂。 家里最特别的家伙,大约就是那只老猫了。它叫“喵呜”,要么说叫“咪咪”,至于叫啥,大家都不如何记得。它是个大胖子,圆滚滚的身子,像一颗熟透的红枣。它不爱讲话,只是间或在窗台上打个哈欠,要么在地板上当了坐,看着人走过,眼神里透着股子睨视。小时候,我总想捉弄它,惹得它到处乱窜,抓着我的衣角不放。

后来,它学会了一些门道,不再轻易上当,就连还会在半夜里来我家偷吃剩饭。晚上就寝时,它总爱趴在床角,眯着眼打盹,爪子间或会伸过来,轻轻挠一下我的脚心,像是在说:“别挣扎,睡吧。” 周末的时候,家里会繁华起来。我会把家里的旧物拿出来翻新,比如那个掉漆的木箱。

那会儿它只有几块板,穷得叮当响,目前经过我的折腾,变成了一张小书桌。我在上面画了画,贴了画报,就连种了几盆小绿植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在那些画纸上,显得金灿灿的。

有时我也会把旧衣服扔出去,给它们找个新地方,让它们也能呼吸。 我们的家,就是这样一个小地方。

没有华丽的装饰,没有精致的家具,只有大大的锅、窄窄的床、那只爱就寝的老猫,还有那把随时会响的椅子。它不像电视上说的那样大富大贵,分明就是一个朴实的壳,装着我们的一家人,和这平凡却温暖的日子。 每天起早贪黑地劳动,是为了下一顿热腾腾的饭菜;每天在屋子里转悠,是为了让那面墙上的涂鸦再多添几笔;每天接纳父亲的沉默和母亲的唠叨,是为了在某个特定的夜晚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不必讲话,但心却贴得挺近。

这就是我的家,别看不完美,但充足真,充足让我心安。 晚上就寝时,灯光昏黄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夜深了,外面的风声似乎停了,屋里的空气也沉稳下来。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想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家,就是这平凡日子里的一颗盐,撒在平淡无奇的生活里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一个,哪怕只是一点点,也足以暖透整个寒冬。 就这样,日子一天天地过着,像年复一年,又像生生不息。家里的一切,都在变,我也在变,但那份朴素的温暖,却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,如何也拔不出来。

这就是我的家,一个虽不华丽,却足以承载所有爱与牵挂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