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仿佛把日子也淋得发白,像是把那个庞大的肥皂厂印在脑子里,如何也擦不掉。刚读完张嘉佳那篇《彷徨》的读后感,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,但翻到最终一页的时候,才突然认定,或许有些东西,就是得在反复地读、读,就连把书烧了之后,才能重新长出根来。 我一启动是冲着那篇小说里的“彷徨”二字去的。作者写得挺美,把那种在深夜里独自徘徊、看着霓虹灯闪烁却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感觉写活了。可我自己读完,脑子里转得转不动了。想象不出那种感觉,出于我也忒年轻了,还没有经历过那种迷茫。目前想想,倒也不彻底是出于没有经历,而是那种经历忒具体、忒独特,归于那个年代,归于我们这一代人特有的死胡同。 记得小时候听奶奶讲那个肥皂厂的故事。

那是确实,九十年代初的上海,不知道有多少像老舍先生笔下那样光宗耀祖的家族,最终都变成了油腻的肥皂厂。

那时候大家心里都有数,这肥皂厂,那是个“低”字打头,是“末”字结尾。厂子里的师傅们,穿着那件洗不掉的灰布衫,戴着大墨镜,手里拿着那把发紫的长铁钳,对着那些被称作“牛头”的浮头工吆喝。气儿是呼出来的,血也是呼出来的,最终还得把一筐筐的固体皂给烧了,算是给厂里顶罪。 车间里没人讲话,只有那些像铁叶子一样晃悠的浮头工,在头顶上划拉着水线。

那时候不懂,只认定日子过得紧巴,日子过得苦,出于那是为了生活而不得不这样活着的。可后来确实活成了那样,成了那些被称做“牛头”的浮头工,成了后来人嘴里“低”和“末”的代表。 作者张嘉佳在文里写得挺含蓄,他说那些浮头工是“低”和“末”,而肥皂厂本身,出于要烧掉所有不美好的东西,故此也是“低”和“末”。

这种自我定位,简直像是一个无解的选择题。 我也曾有过这样的困惑。

后来在现实里碰壁,才慢慢明白,有时候我们感到的那种“彷徨”,实际上是对“低”和“末”的恐惧。我们恐惧自己就是那个被烧掉肥皂的人,恐惧自己的价值只能依附于某个庞大的、不可动摇的“肥皂厂”。 这让我想起了文中提到的一些数据。

有人说,在那些老式肥皂厂里,浮头工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,累了就趴在台子上就寝,直到天亮,再到工厂上班。而那时候,上海的房价才刚刚起步,一般/平平人家连一个略微大点的房子都买不起,只能挤在拥挤的巷子里。 作者说:“在这个时代,不管是浮头工,还是那些老式肥皂厂,都是‘低’和‘末’。” 这句话听起来挺深刻,但具体到我自己身上,却显得有点无能为力。我目前的身份,或许就是那个被烧掉肥皂的人。我不再像那会儿那样,认定只要努力就能归于某个“肥皂厂”,拿到某种荣耀。目前我知道,所谓的“低”和“末”,就是那些在底层挣扎、在平凡中默默燃烧,最终连一点尊严都收不回去的日子。 我有时候会想,是不是我们的“彷徨”,正是出于找不到出口,才被迫选择了这样的生存方式?就像那个浮头工,他一看到头顶上黑色的天空,心里就明白:自己只能在这黑夜里爬了。他不敢挣扎,不敢反抗,只能做那个“低”和“末”。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时代的某些人。他们也是被推着走的,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,为了一点点温饱,为了一点点安稳,然后变成了“低”和“末”。他们没有选择权,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幼儿园里,被老师按着肩膀推,只能往前走,不能后退。 可后来吧,我也慢慢懂了。

那个“低”和“末”,实际上是某种存有主义的隐喻。它告诉我们,人生本来就没有完美的开局,也没有既定的结局。你只是那个在风雨中奔跑的人,你只能选择向前,要么选择向后,要么选择原地踏步。 目前的我,别看不再像那个浮头工那样,每天只能趴在台子上就寝,但我间或也会感到一阵莫名的“低”和“末”。

不是出于我确实地位低下,而是出于我意识到,我们每个人的生活,都像是在一个庞大的肥皂厂里。 厂子里有各种各样的岗位,有的岗位挺清闲,比如那种别看没啥技术含量,可是能安稳地熬晚上班的师傅。有的岗位挺悬,比如那种随时可能被“烧掉”的年轻人。 就像我们在生活中遇到的那些事,有时候挺顺利,像那个清闲的师傅,每天能安宁静静地泡杯茶,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,心里也踏实。

有时候挺迷茫,像那个浮头工,明明知道前方是黑的,却不敢伸手去试探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爬。 有时候,我们还会遇到那些“低”和“末”的诱惑。

比如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大企业,那些看似掌控一切的大人物。我们会不由自主地向往,认定自己能够像那个肥皂厂一样,拥有某种辉煌的那会儿,哪怕代价是牺牲掉当下的幸福。 可作者说: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守住那个‘低’和‘末’。” 这句话听上去挺悲观,就连有点残酷。可每当读到这里,我的心就软了下来,要么说,NGTH 了起来。 出于我知道,真正的“低”和“末”,不是那种被社会抛弃、被生活压垮的绝望。而是那种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,依然热爱生活,依然愿意在泥泞中前行,依然愿意接纳自己平凡、就连卑微的尊严。 就像那个浮头工一样,他烧掉了所有的浮头,也烧掉了所有的希望,剩下的,只有那一身洗不掉的灰布衫,和那双手,在黑夜中依然用力地划着水线。 我们不必非要做一个被火烧掉的浮头工。我们能够选择像那个师傅一样,在平凡的岗位上,找到归于自己的安稳。

哪怕只是每天早起一小时,哪怕只是赚一口饭吃,哪怕只是坐在家里吃泡面,只要那锅热乎的、归于自己的、带着烟火气的饭,那就是最好的生活。 那些曾经让我们感到“彷徨”的时刻,实际上也是生命的一局部。它们让我们看到了生活的全貌,让我们明白了啥是“低”和“末”,又让我们学会了如何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,找到归于自己的“低”和“末”。 目前的我,别看还没有彻底告别那种“彷徨”,但我已经不再恐惧了。出于我知道,甭管我处在哪个位置,甭管我是那个被烧掉的浮头工,还是那个在深夜里独自徘徊的年轻人,只要我还在呼吸,还在生活,我就没有丧失希望。 就像张嘉佳说的那样:“我们在未来的某一天,会重新找到那个‘高’和‘昂’。” 这句话听起来挺美好,仿佛等我们慢慢长大了,等到我们经历了充足的风雨,所有的“低”和“末”都会变成“高”和“昂”。但我更愿意信任,实际上那不是终点,而是一个过程。 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可能会再次感到彷徨,可能会再次变得“低”和“末”。但没关系,出于正是这种“低”和“末”,让我们拥有了重新出发的勇气。 就像那个浮头工一样,他烧掉了所有的光鲜,也烧掉了所有的高傲,剩下的,就是那一身洗不掉的灰,和那双在黑夜中依然用力划着水线的双手。 我们不需求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肥皂厂,我们也不需求像那个师傅那样,在角落里安享清福。我们只是那个在风雨中奔跑的人,在平凡的日子里,带着那份“低”和“末”的清醒,持续前行。 毕竟,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“彷徨”,它不会让我们直接到达终点,它只会让我们学会如何在每一个“低”和“末”的时刻,依然热爱生活,依然拥有归于自己的尊严。 或许,下次再读到这句话时,我不会认定自己多么高深莫测。但我会知道,这就是我们,就是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