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,我也认定日子比从前慢了一大截。

那会儿总盼着长大,仿佛长大了就能飞出去,去见那些在大屏幕里看不见的世界。可这两年,看着镜子里那个缺点都藏不住的大男孩,突然认定长大是一种怪的事,它不是飞,而是把自己嚼碎了咽下去,再一点点嚼回肚子里。 记忆里的我,一直背着那本被汗水浸透的语文书,在课桌上打滚。

那时候认定世界挺好办,只要考满分,就能当个状元。

那时候的“长大”,不过是认定老师讲得忒枯燥,想把粉笔灰都吐出来当氧气吸。

那时候的烦恼,一般是作业没写完,要么作业本上那两道十道题,让我在草稿纸上画了整整三个下午的丑角。

那时候的“长大”,大约是认定在教室里有个地方能够躲进来,哪怕只是坐得笔直,也能把光脚踩出个坑。 也就是在那段工夫,我才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我的血是红色的,那是从喉咙里喷出来的,而不是从眼里流出来的,更不是从嘴里吐出来的。

那时候的“长大”,只是认定脖子变粗了,声音变尖了,站在讲台上就能像个小大人一样说:“老师,您认定这个句子通顺吗?”那并不叫长大,那叫被点名,叫被看到,叫在红得刺眼的操场上,把鼻涕全吐在同学脸上,然后哭得像个小孩,说:“老师,我的脸脏了。”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,长大不是突然拔高,不是突然长高,而是那种你当作自己挺轻挺轻,实际上扎在心里根都牙了的痛感。小时候的痛,是皮肉上的伤,是淤青。目前长大了,痛的是骨头,是血管,是整个人体像被掏空了一样,只剩下皮在隐隐作痛。

那会儿认定长大是远走他乡,目前才发现,长大是离家乡越来越远,却离那个会哭、会犯错、还会被嫌弃的自己也越来越远。 最近,家里搬了新沙发,我搬进去的时候,脚底生疼。可我不认定疼了,我启动享受那种地方自己变得挺宽绰的感觉。

那会儿认定家是个狭小的房间,目前认定家是个能够把自己全体展平、铺满、覆盖的广阔大地。

那会儿认定长大是离开,目前认定长大是回家,只是回一个更懂你、更包容你的家。 那会儿认定,长大意味着要变得挺坚强,要变得挺出色,要变得无所不能。可当我确实站在高处,手里端着那块还没吃完的西瓜时,才发觉,原来最大的坚强,就是承认自己也会拿不住,承认自己也会扔下来,承认自己也会软,也会委屈。 长大了,不是要变成别人,而是要变成真的自己。就像那个在泥坑里哭得满脸油污的我,别看疼,别看脏,别看像个小孩,但我心里亮着,知道自己是哪位,知道自己曾多么迟钝地活过。 未来的日子,路还挺长。我不再去幻想那些光鲜的主角戏,只希望能在平凡里,找到归于自己的那一点亮色。

哪怕只是在一碗白米饭里,加一点盐,加一点柴火,也能把日子嚼出滋味来。 这就是长大的味道,酸涩,涩辣,带着一点血腥气,却又无比真。它不完美,就连有点下头,但只要还在呼吸,还在痛,还在感受这具身体,我就认定,还挺值当的。

毕竟,连做一只蚂蚁都不如,能在这世界喘口气已经挺不好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