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家里养了只大黄狗,名字叫铁柱。 它不像那些体形得壮的哈士奇,腿脚利索,跑得飞快。铁柱嘛,平时都是些吃个饭、上个茅房,要么在院子里拆几个瓶子。可最特别的是它那双眼,黑漆漆的,圆溜溜的,像是两颗被磨得圆滑的黑葡萄。

那时候没眼镜,它看东西就直瞪瞪,见不得半毛钱丑事。你见过它蹲在角落里翻找半天,专门找个破瓶盖塞进嘴里,尾巴像个小尾巴一样甩得跟火星子似的,那模样,如何形容都不认定腻烦,只认定透着一股子戏谑的劲儿。 我大约六岁,也就是刚上幼儿园的年纪。

那时候家长总认定孩子忒小,管不住,就在这家里玩。间或有别的邻居孩子来串门,我家那只“小老虎”就会凑上来,用鼻子嗅一嗅你的裤脚,要么蹭蹭你的鞋面。

那时候不懂事,认定它像是个随叫随到的宠物,就连还有点怕它。

后来长大了才知道,那根本不是怕,是“礼”。它认定你身上有股味道,要么你身上长得不合群,故此特意用鼻子去管住。 记得那年夏天,院子里正热,蝉鸣声像要把人嗓子喊烂。有个大哥哥带着他的狗来玩,那狗长得金灿灿的,蓬松得像一团棉花,走起路来摇摇摆摆,浑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。我站在院子里,心里有点酸,认定自己的狗铁柱忒不够意思了。 我试着跟大哥哥的狗打招呼。

那狗不躲,反而热情地用嘴亲我的手心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。

我心想,原来狗如此会聊天。 接着我又回去摸铁柱。铁柱刚好被我从笼子里带出来,它正趴在那堆旧报纸上,对此毫不在意。我伸手去抓它,它一巴掌拍在我手上,力道不大,但充足把我拍得一愣一愣的。它看着我,那双黑葡萄似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,像是说:“嘿,你干嘛呀?” 那一刻,我认定它不像条狗,像个有思想的坏孩子。它用爪子挠我的裤腿,嘴里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声响,像是在嘲笑我的幼稚。它把报纸卷成一团,塞进嘴里,然后对着空气狂吠,尾巴高高翘起,像是在说:“看招看招,让你尝尝被咬的滋味!” 从那赶明儿,我家里的“暴风雨”似乎就启动了。

每当我去碰它,它就启动尖叫,那些尖叫声我不忒能听清,大约就是狂吠吧。它启动到处乱窜,把家里的旧报纸、药瓶、就连旁边的蚂蚁都当成目标。它不再是那种温顺的玩伴,而是变成了我的“祖宗”。 我家那只金毛狗一直躺在沙发底下,看我不注意时,才慢悠悠地探出脑袋,用鼻子拱我。我往往出于想逗它玩,要么饿了,就伸手去摸它的头。

那动作忒明显了,它立马警觉起来,用嘴叼住我的手,要么把爪子死死扣在它的背上,做出要把我抓走的架势。 后来我才明白,铁柱才是那个真正的“老手”。它收养了那只金毛,有时候它也会偷偷把金毛拖进笼子里,用眼神示意:“回去,回去。” 我总认定它忒欺负人了,也忒难缠了。

或许是出于它忒宁静了吧。它不讲话,不骂人,只是默默地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。它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珠子,记录着家里所有的“笑话”,然后装模作样地跳起来,用爪子捶我的腿,嘴里还发出“嗷呜嗷呜”的声音,像是在给这场闹剧伴奏。 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,这种“无赖”实际上是一种挺高级的社交方式。它不需求你夸它,不需求你讨好它,它只需求你把它当成一个伙伴,它就用这种方式把你吃干抹净,然后冷冷地告诉你:“这才叫哥们儿呢。” 目前的我,每次看到铁柱,心里都泛起阵阵涟漪。它不再是那个只会咬人的“坏小子”,而是那个默默守护着我童年的老哥们儿。它用那黑葡萄般的眼珠子,见证了我从懵懂到成长的每一个瞬间。它用那团蓬松的尾巴,摇摆着,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一直陪着我,直到今天。 有时候看着它在院子里转悠,嘴里叼着个旧瓶子,眼神里充满了戏谑,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。它仿佛知道我在想啥,它用那双黑眼看着我,仿佛在说:“看吧,我就在这儿,哪位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。” 那不只是是狗,那是一种默契。一种不需求语言,只需求眼神和动作就能懂的默契。在这复杂的世间,或许有些迟钝的东西,反而是最珍贵的。 铁柱啊铁柱,你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吗?你见过我那样迟钝、那样带刺,却又那样真的样子吗?那时候你也是这样,用那蓬松的尾巴摇啊摇,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珠子瞪我,用嘴告诉我,啥是成长。 那时候,我当作长大就是变得成熟,变得懂事。可后来我才明白,长大实际上就是一步步学会和那些“不靠谱”的人相处。就像和铁柱相处一样,你得学会用鼻子去嗅,用爪子去抓,用眼神去交流。 目前回想起来,铁柱当年的那些“坏事”,实际上都是成长的课。它教会了我,只要你想它,它就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;它教会了我,有时候最强大的存有,就是那种看似疯疯癫癫,实则稳如泰山的样子。 铁柱啊,谢谢你陪我在童年里过了一辈子的“闹剧”。别看有时候你让我挺头疼,但幸好,最终我们都笑着收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