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废墟上种树 考试卷子上的分数像一把钝刀,割开了我满脑子的光鲜,也割服了我心底那块发黑的石头。

那张名为“中考”的卷子,就像一座荒原,风一吹,尘土飞扬,连树根都看不清。 直到那天下午,阳光刺得眼生疼,我才发现,自己站在一片赤土上。

不是出于悲伤,而是出于“绝望”这个词,竟成了一种奢侈的装饰品。 老张是我妈在县城里唯一的“老师”。她是个老烟民,讲话像在烟斗里嚼了大半天的草根,带着股子焦油味。她总爱把那些光鲜亮丽的“中考策略”抛在脑后,指着满墙的墙头草和大白苗,漫不经心地哼着不知名的山歌。 那时候,我正好是个被时代逼疯的学生。初一那年,我沉迷于游戏,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,把世界黑白分成了“爽”和“虐”两种模式。初二,我又启动在哥们儿圈里发那种毫无营养的“伪精致”图文,试图用滤镜掩盖内心的荒芜。老师说我“目中无人”,像只白天不进食的鸡。 老张看不下去了。她第一次没让我吃晚饭,把半块硬馒头塞到我手里,眼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。 “吃吧,”她声音沙哑,“饿死算了,这世道没那么好的。” 第二天,我拿着那半块馒头在班里转,像只偷腥的猫,混进他们聊聊“中考水”的圈子。他们嘲笑我是“吃瘪包”,说这馒头是从垃圾桶里扔出来的,连渣都不剩。

有人就连指着我的鼻子说:“看那眼神,满脑子都是鬼故事。” 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像个笑话。我低头看着那半块馒头,心里酸涩得快要断气。

原来,只有当我确实把自己逼到墙角时,才会发现,所谓的“理想”和“未来”,不过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纸灯笼,风吹一下就晃眼。 但老张不一样。她看着我,没讲话,只是把那块馒头往我手里又送了送,然后持续哼着那首不知名的小曲。 我愣住了。在那一瞬间,我突然意识到,老张不是在教我如何“考”过,她是在教我如何“活”。她让我明白,那些所谓的“满分作文”、“高分段”,不都是在用冒牌的墨水浇灌出来的吗?要是连自己都不愿意扎根,又谈啥枝繁叶茂? 那天晚上,我坐在房间里,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车马声。我突然认定,那堆烂掉的墙头草和大白苗,或许并不是显而易见的答案。它们只是野草,别看难看,但也能挡住风沙。 我启动明白,不要急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。就像老张说的,墙头草别看难根,但它们能挡火;大白苗别看高,但它们要的是阳光。

有时候,正是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,反而成了支撑我们活下去的支柱。 中考的日子被拖延了。我重新拿起了笔,不再想着那些华丽的辞藻,而是试着去描写风,去描写土,去描写那些在荒原上顽强生长的树。我不再试图用华丽的语言去掩盖平凡,而是承认自己的平凡,并试图用真诚去填补那份空白。 有人说,中考是一场考试,而生活是一场修行。

实际上,这两者本是一回事。 我想起老张那双满是烟灰的老手,想起她佝偻的背影,想起那些在荒原上疯长的墙头草。我突然认定,人生就是这样一张考卷,没有题干,没有标准答案。唯一要做的事,就是在那张填满了废纸的试卷上,用你自己亲手写下的墨迹,去勾勒归于你的风景。 不要指望别人能给你一座完美的舞台。你自己,就是舞台。 风依然在吹,尘土依然在扬。但我不再恐惧了。出于我知道,在废墟上,确实能种下树。

只要根扎得够深,就能在风暴来临前,守住那一抹绿色的希望。 这或许不是最完美的结局,但这是我在这个荒原上,唯一能拥有的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