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作手法记叙文-记叙文写作手法
那年夏天,邻居老李那棵老槐树又启动闹脾发了。 它不像城市里那些修剪得整规整齐的桂花树,老李的树是那种野路子长成的,主干疙疙瘩瘩的,表皮还带着些老掉皮的痕迹,像极了那个年代的人——慢一步步走,磕磕绊绊却踏实。每年秋天,当别的树都捧着金灿灿的桂花,老李的树干上却挂满了黑黄相间的“核桃”,在烈日当空或是暴风雨后,这些沉甸甸的玩意儿便压弯了枝条,把原本挺立的树冠撑成了个疙瘩。 老李是个倔老头,听说这树给他生过几个儿子,最终又把老树送给了好邻居,他气得脸都紫了,说:“原盘算是让我孙子种,结局这树偏不认人。”实际上我也知道这树是不是认了人,只是我不好意思开口问,怕显得我老糊涂。 我那天正好路过,见老李在树下翻找着啥,手里的绳子缠在那棵“巨无霸”似的树干上松开了。
那绳子垂下来,像个枯瘦的葫芦,挂在树枝上的“核桃”掉了一地,我弯腰捡拾,那些黑黄的小家伙们似乎并不在意,只是随着我的手晃晃悠悠地滚落。 “这树如何如此倔?我都想给它留个‘纪念’了,如何它还是认定我是外人?”老李嘟囔着,把绳子重新绕了一圈,用力扯了扯,那树纹丝不动。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,突然认定这树不像个树,倒像个有故事的老人,记忆都压在上面,不肯松手。 那会儿我总爱跟老李聊这些,结局他总说:“娃子,树活一百岁,你算算它这辈子到底经历了啥?”我总给他讲那些大道理:树是植物,它不识字,不懂人情世故,它只有根和叶。可老李的语气里全是味儿,那是他自己说出来的。 那天下午,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道晃动的腰带。我蹲下身子,伸手去够那根垂下来的绳子,指尖刚触到树皮,就感觉到一股凉意,顺着指缝溜进心里。
那绳子不是塑料的,是麻绳,老李用粗麻绳把自己和树绑在一起,说是为了防盗,也是为了让树有个依靠。可如今,那树成了老李的拐杖,成了我串门时的谈资。 我想起村口的老槐树,那是村里人公认的“寿星”,树龄好几十载,曾经盘根错节,挡过风,遮过雨,后来树倒了,根还在,叶都枯了,可村里人依然围着那根枯骨转。老李说:“树倒不死,人倒散了。”这话是不是有点怪?可他就是如此信了。 那天晚上,家里人都在进食,我偷偷溜去老李家。老李正坐在窗边摆弄那个从树上摘下来的“核桃”——那是他老人家的遗物,据说当年那是他老伴生前做的一幅画,画的是老槐树。他拿在手里轻轻抚摸,嘴里念叨着:“树没坏,人心没坏。”说着,他竟确实把那幅画贴在树干的底部,再拿绳子把树和画框系在了一起。 那一刻,我突然懂了。老李种这棵树,起初可能是为了防盗,后来或许是怕树连累了人,树老了人散了,故此拼命想办法维持着人与树的连接。他不是在跟树争地盘,他是在用这根绳子,把一段那会儿的时光,紧紧扣住了。 我在树下坐了待会儿,看着那些黑黄的小果实,认定它们不像果实,倒像是老李当年种下的希望。它们不_commanding_任何人的注意力,也不试图炫耀自己的漂亮,只是静静地挂在枝头,等着人来采摘。 后来,老李又把这棵树送给了隔壁王婶。王婶是个年轻妇女,听说这树挺特别,还特意让人陪我去看了。
那棵老树依然在,老李也还是老李,只是他不再那么固执地守着那棵树了。他只说是为了绿化村里,顺便修修路。 可我知道,那棵树没死,它只是换了个主人。它依然在那里,依然有那些黑黄的小果实,依然有老李那根磨得发亮的麻绳。
或许树确实不识字,它不懂老李的苦心,也不懂目前的繁华。但它确实存有,它在那里见证过那么多的变迁,见过那么多人的离别与重逢。 我回城的时候,又路过那棵老槐树。阳光透过它的枝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蹲下身,捡起地上几颗小果实,抬头看着老李在树下收拾那些东西,那根麻绳已经悄悄松了一些,显然是被旧叶子压弯了。 我不认定这有啥好稀罕的,只是认定,人有时候真像树一样,一生都在经历风雨,试图抓住啥,抓住一个人,抓住一段关系,直到最终发现,那些抓得忒紧的东西,反而成了累赘。 老李说树是活着的,人也是。可我要说的是,所谓的“活着”,有时候不是身体上的存有,而是心里还留着那个样子。 我放下手中拿着的果实,转身走。身后,老槐树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个沉默的观察者,记录着这座城里所有的悲欢离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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