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的微尘 忒阳像一颗滚烫的橘子球,挂在天边,把空气里的热浪都推着跑。我刚下课,就一头扎进了操场。风浪卷着落叶,像一群迷路的纸飞机,扑棱棱地撞在石阶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把空气都震得嗡嗡的。手里那盆被晒蔫了的绿萝,叶子蔫得没精打采,我想把它搬进去,可脚底下忒滑了,差点“啪”地一下栽下去,好在扶住栏杆才没闹出笑话。 今天的阳光是个“不速之客”。它不像北方那会儿那样,把屋顶晒得通红,连砖缝里都冒了白气。可今天,忒阳像个吝啬的画家,只给正午那几秒上色。我明明拼了命地跑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,刚想拉倒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“咔嚓”声。我回头一看,是隔壁班的小明,他正蹲在那块磨得差不多了的碎石上,举着手机,镜头对着我。 “哟,如此早啊?”他笑着,声音里带着点骨头里的肉。 “哎,快进镜头!”我挺了挺腰板,心里美滋滋的,认定自己像个公园里的明星。 镜头随着我的跑动晃呀晃。

那张照片拍出来,如何总认定有点不对劲?

不是吧,明明我跑得气喘吁吁,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,可镜头里的我,却稳得像个铁塔。小明咋如此神?镜子里那个圆滚滚的脑袋,如何没变高,反而在镜头的光晕里,多了一点“活动”的灵气? 我忍不住伸手去戳他。 “喂,小磁条,你咋不躲呢?你身上全是汗味,还有那股子‘拍视频’的劲儿。” 小明嘿嘿一笑, режиссер(导演)似的眨了眨眼:“你听,这是风的声音,这是空气的味道。

你想想,要是没这镜头,我跑的时候,你听到没有?” 我愣住了。风确实有声音,但那是自然的风。可目前,风里多了个配音员的声音,讲给我听。他指着远处,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、像是被镜头框住后的兴奋感:“看那边,那棵老槐树,每片叶子都在抖,像不像在跳舞?你看,阳光照在叶脉上,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刻过的密码。你闭上眼,假装你也是这根树干,根扎进泥土里,心里装满了希望,那才是确实‘生长’。” 我顺着他手指头的方向看那会儿。

那老槐树确实有些年头了,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,但此刻,它静静地伫立在风中。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,丁达尔效应把光路勾勒得清清楚楚。下面的小草在微风吹过,连根带土地摇晃,那种生命力,如何比我在镜头前气喘吁吁时还要真? “实际上,”小明凑近了一些,眼神亮晶晶的,“有时候,我们跑得忒急,忘了停下来看看。就像你刚刚跑,忘了听到风的声音,忘了享受阳光的味道。但刚刚你跑的时候,心里是不是实际上也在跑?你心里装着那个‘我要被看到’的念头,对不对?那种念头,让风都变得好听起来。” 他的话,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。我认定这盆晒蔫了的绿萝心里也咕嘟咕嘟地冒出了气泡。

原来,拍照不是为了记录,而是为了和镜头对望,是为了在那一瞬,确认自己不是孤独的旅人。 那一瞬间,工夫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不再是脚底踩在碎石上的“咔嚓”声,不再是风在耳边呼啸的“呼呼”声,取而代之的,是我和你之间那份奇妙的连接。 后来,小明还在旁边转悠,指指点点:“你看,你看,你看,这光影的缝隙里藏着的秘密,像不像在跟你讲话?你要是不把这一刻存下来,等到赶明儿没这相机,这风、这树、这笑,就都成了误会。”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,最终喃喃自语:“明白了,小磁条。

原来我们之故此认定累,是出于没把今天的快乐留在照片里。” 我突然认定,这片操场再也不只是水泥地和长椅了。它像是一个庞大的调色盘,把阳光、风、树、人和我们的故事,都揉进了每一张照片的像素里。

只要有人愿意停下脚步,愿意用镜头(要么用眼)去捕捉那些被忽略的瞬间,就没有被生活遗忘的风景。 傍晚放学,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。小明又跑过来,手里多了一本笔记本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发现:“你看,树叶边缘的锯齿,像不像小乐器?你看,云的形状,像不像在追赶忒阳?你看,我们跑的时候,实际上是在和光对话。” 我接过本子,翻到第一页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今天,我们仿佛和空气讲话,别看声音挺小,但心里挺满。” 把本子夹进书包,我忍不住笑了。

这大约就是成长吧,不再为奔跑而奔跑,只为在奔跑中,发现一场微尘般的奇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