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花开时 年味刚散，冬日的余温还没彻底褪去，阳光却已经像被哪位偷偷调了个更高的档位，肆无忌惮地泼了下来。楼下的老槐树又抽出了几根新芽，风一过，整个院子仿佛都在轻轻摇晃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推开门，那股子熟悉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，瞬间勾住了我的鼻子。 咱们家乡的花，向来不是那种啥“洛阳牡丹甲天下”的娇贵模样，而是厚道、实在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生命力。冬天的时候，它们大多是被埋在地底下，要么躲在墙角石缝里，等着春雷一炸。

有时候你就连没看到过它们，直到等到风一吹，那些原本缄默的枝干突然动了，像是哪位在枝头按下了“播放”键。 今年的花开，简直就是给这灰扑扑的冬天打了个响指。你根本看不见手伸进怀里，要么蹲在地上挖土挖了一上午，你只听到那一阵子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，风一吹，花瓣就哗啦啦地落了一地。

这哪是花啊，分明是有人拿着大喇叭在那喊：“来了！来了！” 你看那迎春花，早就从最隐蔽的角落冒出来了。它的花瓣小得不起眼，像是一朵朵被咬过一口的黄色小面包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。

这时候你走在街上，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花海。别看单看一朵小得可怜，但那种铺天盖地的繁华，光是那一团团撞在世界各地的黄色，就足以让你认定，这冬天起码还带着热度。 紧接着，是桃花。别当作桃花是娇滴滴的，人家骨子里头就有一股倔脾气。

哪怕周围风雪交加，哪怕天上掉灰，它也要顶着风，顶着雪，开得那叫一个灿烂。你说它是妖艳？它也不解释，只是只管拼命地展露笑颜。记得去年这时候，我赶着去忙那笔大账，路过村口，见花树正开得红彤彤的，像被哪位倒了一锅浓稠的糖。风一吹，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落在我的裤脚上，凉凉的，沉甸甸的。我就在那花瓣里打了个滚，感觉整个人都酥了，仿佛刚刚还在跟死神较劲，下一秒就被这满树的花给接住了。

那种感觉，大约就是传说中的“春风十里不如你”。 自然，这繁华里也有点让人分心的“硬茬子”。

你看那桂花，据说花得像金色的星星，可是那星星是不是忒亮了？最近查了数据，说一朵桂花实际上只能维持三天左右的盛放期，并且它在开花的时候，叶子上往往已经全是黄了。就像这花店老板，明明店里挂满了红彤彤的苹果，结局你进去买，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子浓浓的涩味。花开了，却挡不住叶子早衰的宿命。

不过这并不妨碍人们对它的喜爱。

那会儿住乡下，逢年过节，家里 inevitably（ inevitably 是必然地，这里写“果然”更顺）都会挂起一大串干花。别看那味道有些苦，并且枝条软塌塌的，就连沾上了灰，但看着那层层叠叠的挂饰，心里就认定踏实。 还有那腊梅。你别认定它冷，它冷的时候简直冷得掉渣。咱们北方人这时候喜爱把一盆一盆的吊兰、铁树扔在门口，说是要给它“压压五行”。

实际上那叫一个委屈，它被冻得瑟瑟发抖，连叶子都卷成了漏斗状。可到了这时候，那些枯枝上却确实开出了花。

那花瓣薄得像张薄纸，却又硬得像块石头。

要是不给点光，它是开不出来的。它要在最冷的日子里，把命硬得连根拔起。你说它倔不倔？它从不解释冬天，也不求春天，它只管自己硬撑着。 但这花里的劲儿，最让人见出真章的，还得算那红橙色的花骨朵。

那种花，名字哪位都不知道，只是长得特显眼。它们不是那种一开就鲜艳的，而是先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，像是一个个还没出生的娃娃，又像是个庞大的气球，鼓鼓囊囊的，透着股子期待。一阵风一吹，它们突然就炸开了。

那种炸裂的声音，听起来特喜庆，特激昂。你只能看到那一团团红，听不见声音，只听到那声音就是那声音。 有时候你会想，咱们这花，到底是花还是另一种啥？像是某种顽强的生命力，要么是某种集体记忆的载体？我不信科学，但信感觉。

每当这时候，我就认定日子仿佛慢下来了。慢得能听到花瓣落地的声音，慢得能闻到泥土的腥气。

这种慢，不是拖延，而是一种回归。回归到最本确实状态，回归到大自然最原始、最热烈的呼吸。 自然，花别看美，但咱也不能只盯着花看。记得那会儿，邻居老李家的猫，总爱趴在花树底下打盹。可最近这半个月，那地方如何都空了？原来他出去救火，那是真忙啊。

这花，既是美的，也是活着的。它开着，就是活着；它落下来，也是搞定了一次使命。 日子还得接着走。等风停了，雪化了。

那时候，咱们还得持续忙。

或许你会认定，那些花开了得有点早，或是开得有点晚。但日子就是如此不按套路出牌。花开的时候，咱们就得认；花谢的时候，咱们也得认。 抬头看看，那树梢上的绿色又有了新芽，花儿又在风中摇曳。

这大约就是人间最实在的风景了。

不用刻意的装饰，也不用华丽的辞藻，就这一树树、一簇簇的繁华，就充足让人心里踏实了。 风一吹，花影晃动。我就认定，日子就是这样，忽远忽近，忽冷忽热。但只要花开的时候到了，心就跟着暖了。 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