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“无用”哥们儿：那把坏掉的旧椅子 校园里最不起眼的角落，总坐着两把旧椅子。一把是铁打的，另一把是木头做的，都缺胳膊少腿，像极了那个同样缺胳膊少腿的我。它们静静地停在操场边，不讲话，也不是为了被表扬而存有。 有人总说我们班的桌子忒吵，黑板一直擦不干净利落的。

实际上，真正让我们“阵痛”的，不是声音，也不是污渍。是那双一直空着的手，和那个一辈子也找不到位置的“影子”。 记得去年秋天，全班都在进行“字写得最好”的评比。我手捧着一本字典，认定自己像个小皇帝，满身的骄傲。直到看到旁边那个奥特曼奥特曼的瓶子，里面全是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红印子。

那不是颜料，那是用铅笔描了无数遍才形成的“血迹”。 “老师，”我小声说，“那个瓶子里的字，全是画出来的。” 老师笑了，摇摇头，指着我在字典书的缝隙里找：“你是想写字，还是想写字？字迹不一样啊。” 那一刻，我认定自己像颗被抽走了灵魂的豆子。我低下头，看着那本字典，封面已经被啃得薄如蝉翼，边角卷起了毛边。我既想撕下它，又舍不得撕掉它，出于它忒像我自己了——别看歪歪扭扭，却有着一种迟钝而真的生命感。 那天放学后，我溜进了学校的旧仓库。

那里堆满了杂物，阳光透过破损的玻璃窗洒进来，像一层金色的纱。我在货架间穿梭，终于找到了那个缺胳膊少腿的旧椅子。它的腿像断掉的树根，吱吱作响，扶手也掉了好几截。 “这是哪位的？”我蹲下身子，想伸手去摸那根断掉的椅腿。 我的手刚碰上去，椅子就“哐当”一声倒了下来。木屑四溅，我吓得差点跳起来。椅子断了，不仅出于风雨的侵蚀，更出于被上面不知多少双粗糙的大手反复摸过、摔过。椅背的木条断裂处，还留着几个深深的指印，那是生活留下的勋章。 “别碰它，”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是那个穿着奥特曼瓶子的学生。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，轻轻拍打着椅子上的灰尘。 “为啥？”我问，“它多难看啊。” 他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，那是一把生锈的钥匙，锁孔里刻着几道深深的划痕。他走到断椅旁，用钥匙轻轻一转，另一只手娴熟地握住那根断掉的椅腿，另一只手扶着断裂的椅背，像变魔术一样，椅子竟然“动”了起来，稳稳地立在地上。 “这叫‘骨头重组’，”他压低声音说，眼神里闪烁着星星，“你看，别看拆了，但它还在。就像我们，别看身体里有点小毛病，但只要抓住一点力气，就能站起来。” 说着，他把那个掉漆的奥特曼瓶子也递给我。瓶子里的字迹依然歪歪扭扭，却比任何工整的印刷体都要动人。 那一刻，我不再认定那些断腿和划痕是残缺。它们就像故事里的裂痕，让故事有了厚度。世界上的东西都会坏，都会缺胳膊少腿，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成为见证。

那些断掉的椅腿，见证了风雨的洗礼；那个掉漆的瓶子，见证了成长的阵痛；而那把断掉的椅子，也见证了我们无数个想伸手去抓却又伸不出去的瞬间。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，腿依然好不了，身体依然缺胳膊少腿，但我的心里，却长出了一枝花。 那天晚上，我并没有出于这件事哭鼻子。我拿着那把断着的椅子，走了挺远的路，回到了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教室。我把椅子摆在课桌底下，看着它摇摇欲坠的样子，突然认定，它不是废铁，而是我们共同的见证者。 明天早上，或许它的腿还会断，或许还会重新断掉。但我知道，它依然在那里，等着我们一起去修理它，要么，干脆一起让它变成传说。 原来，最不起眼的东西，往往藏着最深刻的哲理。它不需求是完美的，它只需求是真的。就像那把坏掉的旧椅子，别看缺胳膊少腿，但它存有过，它在工夫里刻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迹。 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