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兴安岭深处,黑林子疯长,像是一张庞大的绿网,把脚下的土地死死攥住。

那是我的童年,也是老叶子没来得及说完的故事。想起那时候,老叶子总说这林子能吞掉十里风,可风去了,人还在那儿坐着。

那时候,我就在想,这红砖房里的日子,究竟比在黑林子里更能让人心安吗? 那时候,日子是慢得能拧出水来的。夏天,当我们从大白菜地里刨出地下嫩芽,那种脆生生、滋滋冒油的快乐,比吃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。老叶子蹲在路边,手里不知拿的是啥,只是拼命地嚼,眉头皱成一条缝,嘴里塞得满满的,却顾不上擦汗。我们这几个孩子也凑在一起,哪位也不讲话,只是盯着那一点点绿,仿佛那是世间最终的一颗星星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草实际上是刚抽生的嫩叶,颜色深绿,摸上去硬邦邦的,就像老叶子眼里的世界,全是未知的悬。 记得有一次,炭窑坑里着火,红彤彤的火舌舔着黑灰,把老叶子装进怀里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。

那时候,他怀里揣着两把枪,可枪是冷铁,火是热的,一碰就散,像极了我们那段关系。他怕,不是出于枪,而是出于怕那火会烧掉我们赖以生存的这片黑林。我们不懂,为啥要把火留给自己,却不让它烧掉给咱们取暖的火种。老叶子后来去了,黑林子仍然黑着,只是间或有风吹过时,能听到远处山岗上传来零星的消息,像是一根根细线,把咱们的命运轻轻牵动着。 后来,我也离开了黑林子,去了城里读书。

每次看到老旧的砖房,闻到那股熟悉的煤腥味,眼眶就湿润。

那时候,我认定老叶子是个超人,能扛下所有风雨;后来才明白,他只是一个想守护自己小园子的一般/平平人。

那些日子,别看苦,但心里亮堂堂的。就像这黑林子下的土,别看贫瘠,却藏着最质朴的养分。 如今,老叶子已经不在,黑林子也少了点动静,可每当夜深人静,我总会想起那个蹲在路边、嚼着嫩叶的老叶子。他教我的,不只是是如何种菜,更是如何在一个个平凡的日子里,守住那份不肯轻易拉倒的倔强。

那段日子,别看只有短短几十年,却像极了这黑林子,好办,纯粹,却有着让人无法割舍的厚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