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像是被哪位故意按了快进键,一天都在不知疲倦地嘶吼。蝉儿们正处在它们生命里最亢奋、最喧闹的年纪,仿佛要把整片荷塘都给震碎。我坐在田埂边,手里剥着一只正在啃食桑叶的飞毛腿,咔嚓咔嚓的声音在静悄悄中格外清楚。 实际上也没多关键,就是一场在自家菜园里和一只慢吞吞的灰老鼠斗智斗勇的游戏。

那时候我大约才九岁,总认定老鼠是天敌,要是它敢钻进我的红薯,我就得用脚把它踹出去。

那时候不懂啥生存法则,只知道眼前这只灰老鼠,背上有几个黑斑,样子脏兮兮的,一直缩在角落里发抖。 那天傍晚,天色有点黑,风里带着股热浪。我在田埂上玩泥巴,就瞧见那灰老鼠探出脑袋,看到我,又赶紧缩回去。我有点不耐烦,伸手就要摸它。哪位知它突然动了,借着草丛的掩护,像只灵活的猫一样,先钻进了旁边的老槐树洞里,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 我愣住了,手僵在半空。我重新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开几片枯叶,把老鼠拉出来。它浑身湿漉漉的,眼神躲闪,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,像一串怪的烟花。它不敢看我,只是“吱——"地叫了一声,麻利钻进了一棵比我还高的老槐树深处。 夕阳被远处的山峦吞没,天边泛起了一层铁青。我站在树下,看着它的背影。

那个曾经被我视为“费事”的家伙,此刻却像只受惊的鹿,死活不肯现身。我有点怪,这小家伙平时那么怕人,如何这会儿到了关键时刻,反而变得如此有底气? 突然,一阵风刮过,树梢上的叶子哗啦啦响,影子在墙上拉得长长的。我下意识地举起双手,骂了一句,想吓唬它。可那家伙连头都没回,直接往树洞里钻,连个眼神都没给我留,就消亡得无影无踪。 我心里有点发虚,难道是我刚刚摸它的时候弄疼它了?还是出于那两只黑斑?反正我记不清了。 过了大约半小时,那灰老鼠才从树洞里爬出来,抖了抖身上的水,重新缩回角落。它没再看我,又钻进了树。 我又盯着它看了挺久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原来,老鼠也有自己的心机。它不是确实怕人,只是不想惹费事。 我认定自己像个笨蛋,不仅不懂如何跟小动物相处,还差点动手。

后来,我学着大人的样子,不再直接去抓,而是蹲在洞口,用树枝轻轻敲三下,再撒一把清水,让它自己出来。

果然,它这次没躲了,乖乖地站在洞口,等着我喊。 “出来!”我喊了一声,它这才慢悠悠地爬出来,圆滚滚的身子蹭了蹭我,仿佛在说:“再见,老哥们儿。” 那一刻,我意识到,这个世界实际上没那么可怕。

那些看似凶猛的野兽,往往只是被误解了的老实人。我们总当作老虎是凶恶的,狮子是霸道的,却没人认定,一只蚂蚁对蚂蚁,一只老鼠对老鼠,也有情义。 傍晚收工的信号快要到了,晚饭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。我站起身,把老鼠送回家,邻居家的狗也跟着过来了,两只大狗围着那只乖巧的老鼠,鼻头轻轻嗅着。 回家路上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荒芜的田埂。蝉鸣似乎停了一瞬,风也不再那么吵。我知道,那只老鼠并没有真正的输,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在活命。 今晚的月亮挺圆,照在老槐树上,影子静悄悄地向树洞缩去。我抬头看了看夜空,心里突然认定踏实多了。

或许,每个人的世界都像这棵树洞一样,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,但只要找个角度,有时候换个活法,生命里总有一处角落,是归于你自己的。 第二天醒来,阳光照在窗台上,尘埃在光柱里跳舞。

我想,那只老鼠大约已经搬去别的房子住了,但那份胆怯和谨慎,却像种子一样,种在了我的心里。赶明儿遇到任何 situation,我都不会再盲目行事,而是学会像它一样,等风来,再行动。 生活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题,大量时候,答案藏在那看似荒诞不经的细节里。就像那只灰老鼠,它不完美,有点湿,有点黑,有的时候还让你抓挠,但它依然活着,依然在努力寻找出路。 我轻轻叹了口气,起身去煮粥。米粒吸饱了水,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,像是在嘲笑我刚刚的迟钝,又像是在祝贺我的成长。煮好一碗热腾腾的粥,我端起碗,对着窗外那片仍然喧闹的荷塘,笑了笑。 生活就是这样,有时dangerous(悬)的,有时又safe(保险)的。

关键是你愿意不愿意去观察,去理解,去慢慢适应。

只要不拉倒,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角落,也能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来。 天色渐暗,鸡鸣声此起彼伏。我收拾好碗筷,走进灶台间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,那是归于家的味道。在这充满烟火气的灶台间里,我仿佛听到了那只老鼠的声音,低声说道: “别怕,下次我来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