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老翁家，我见那把铜钱碗，里头倒的是陈年陈醋，非是寻常酒。老翁是个直肠子，讲话没拐弯抹角，眼神里透着股子直率劲儿。他年轻时那把“神射”，如今也成了一把老把式，慢悠悠地摆着碗，只说：“射术不过是手稳、心静、意准。酒虽非酒，却也是些精气神。” 我虽是读书人，平日里讲究些玄虚，听了这话才觉出其中些门道。

那老翁年纪大了，背脊有些佝偻，步行也不敢冲得忒急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他倒的是醋，醋倒进碗里，咕嘟咕嘟冒泡，热气腾腾的，照得人眯花了眼。他手里那把弓，实际上是把铁杖，弯成个圆弧形。他拉这弓的时候，身子侧着，像是要躲避啥似的。我心里嘀咕：这老翁图啥？

难道就是图个乐呵？ 我见他慢条斯理地举弓，弓弦绷得紧紧的，像是随时要射出啥可怕的箭矢。可那箭却迟迟未动，只有碗里的醋在晃荡。我实在忍不住，去拿了两枚铜钱，在碗沿上比划起来，想看看这老翁的箭准不准。我往前凑了去，近看那醋坛子，才发现那醋坛子离口只有半寸。

那醋液顺着坛口流下来，滴在碗沿上，晶莹剔透，光可鉴人。 老翁没讲话，只是盯着那滴醋流下的地方，眉头有些皱，脸上也不由得跟着起了一层薄汗。

那醋水顺着他的袖口流下来，滴在布衣上，瞬间就被他拍干净利落，也不觉可惜。他这才抿了抿嘴，说：“这醋虽酸，倒也是些苦味。人生在世，若是只想着吃好的，口福倒是好，可身子骨早就散了。

这醋虽苦，却也有个劲儿。” 我听得一头雾水，这老翁到底想说啥？

难道这醋也有射术？我忍不住又去拿那把铜钱碗。

这次我不慌不忙地捧到跟前，学着他的样子，把碗凑到嘴边，再往碗沿上一放。结局，那碗里的醋液只晃了两下，就溜走了，连半滴都没剩下。我没办法，只好悻悻作罢，心想：这老翁的箭术，怕是也非虚言，只是他没找到靶心/拉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