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这段工夫,家里的气氛总有点“沉”,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焦虑,而是一种像是旧式钟表停摆的滞重感。楼下那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,风一吹,就呼呼作响,像极了那天晚上离奇的声响。

起初我还当作是风忒大,后来才知那是疫情留下的回声。

看着小区里那些没出门的居民,有人戴着口罩站在门口发呆,有人手里攥着手机发呆,那种眼神里没有温度,只有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死死拽住的感觉。 那时候我就在想,人到底是想活着,还是想活着的方式?要是活着是为了避免某种痛苦,那这种痛苦会不会像病毒一样,只要略微靠近一点点,就足以让人瞬间崩溃? 记得上周二,我在社区办事,遇到了一位大爷。他穿着睡衣,坐在公园长椅上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。

看到我们路过,他抬起头,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们,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透着一股慌乱,仿佛被啥无形的东西盯上了。他声音有点抖:“这……能不能别来?我怕……"我当时立马拉过他的手,想让他坐下喝口温水。他却死死抱着膝盖,眼泪无声地掉进裤兜里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,就连想把头埋进去,嘴里念叨着:“完了,完了,不想活了……"那一刻我才明白,这种心理上的“想死”,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,而是无数个深夜里,无数个不敢面对的现实累积起来的重量。 实际上,疫情期间的心理疏导,就像是在迷雾里找路。大量人认定恐慌是出于环境忒乱,环境乱了心的角落就乱。但这种乱,往往是心里那点“保险”的念想被戳破了。我们总当作只要把病毒挡在外面,世界就是保险的,可现实却是,即便病毒被关进笼子,人们对笼子本身的恐惧、对未知的恐惧,往往比病毒本身更可怕。

那种“要是我不出门,那我就保险”的逻辑,恰恰是恐慌的根源。 我前阵子给一位同事做心理疏导,她是个挺理性的人,连咖啡都要讲究粉水比例。结局聊天最激烈的时候,她突然说:“要是……我只是换换工作,能不能先休息两天?

要么……我就躲在家里养病?反正大不了就吃药、打针,反正最坏的结局就是我死。” 我当时就愣住了。

看着她,我才发现,这种逻辑里的致命漏洞有两个:第一,把“生病”等同于“死亡”,把“治疗”等同于“死亡”;第二,试图用“概率”来对抗“焦虑”。她认定只要换个工作就能躲那会儿,只要吃药就能避开死亡。

这简直是把自己的人生当成了能够随意修改的剧本。 后来我试着跟她聊聊,不是说教她,而是陪着她。我说:“要是我们俩都去换个工作,那咱俩的日子肯定难不难熬?要是咱俩都躲在家里,那这房子、这存款、咱俩的关系,肯定保不住。”她沉默了挺久,最终小声说:“那……那我还是想试试。”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疏导不是把她拉回正轨,不是让她立马重新变得“正常”,而是帮她承认这种“不正常”的存有,并在这个病态中重新找到一点点生存的空间。她后来跟我说,她启动准自己间或恐惧,间或不想出门,间或想在深夜里哭一场。她不再追求“无病呻吟”的坚强,而是接纳了“脆弱”本身也是一种活法。

这种转变挺慢,但挺稳。 我也想起过自己的一段经历。

当时也是认定活着好累,想做个“随时能够消亡”的幽灵。

后来是在一次和哥们儿的危机对话中,哥们儿告诉我:“你目前的想法,就像是在走钢丝,别看你能跳下去不疼,但大家都得等你跳完才能持续玩。” 这话听着刺耳,但我认定它忒真了。我们每天做的无数选择,实际上都是在用有限的生命去置换无限的保险感。而疫情让我们亲身体验了,要是没有那种保险感,哪怕只是短短一周,人也能够瞬间丧失理智。 故此,目前的心理疏导,确实不再是要治病救人,而是在重建某种“无病呻吟”的权利。 在数据面前,恐惧往往被量化成了具体的数字。据《柳叶刀》杂志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,疫情期间的全球抑郁患病率上升了 29%,而自杀风险也显著增添。但这些冰冷的数据背后,是无数家庭破碎的哭泣,是父母在深夜对着电话那头沉默的孩子说“妈妈不在了”的无力感。 而那些被治愈的人,他们的故事往往没有高潮,只有细水长流。有一位邻居家的小伙子,确诊感染后精神状态一度贼糟糕,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对着窗户发呆。

后来他来到心理咨询室,第一次并没有提“我想死”的难题,而是说:“教练,我认定我目前的存有方式挺糟糕,我想转变。” 我们启动重新定义“好”。好不是一辈子不生病、一辈子不崩溃、一辈子像那会儿那样神采奕奕。好是准自己生病,准自己崩溃,准自己变成那个曾经那样不可理喻的自己,然后慢慢变回那个一般/平平人。 有时候,我们就连不需求专业的医生,也不需求贵得吓人的药物。大量时候,只要心略微放得开一点,那种来自社会的庞大压力、来自未知的恐惧,就会突然散开。就像那天晚上,风一吹,老槐树的声音里多了些新的听感。

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,而是一种对生命本身的重新审视。 我们究竟要追求啥样的活着?是为了那一瞬间的痛快,还是为了长久的安宁?是像那个想躲在家里吃药的年轻人一样,还是像那个准自己间或崩溃的邻居家小子一样? 或许,真正的疏导,就是让我们不再把活着看作是务必搞定的任务,而把它看作是一场慢慢走、慢慢跑的旅行。

哪怕前面是迷雾,哪怕最终还要面对未知的黑夜,只要我们还在这里,只要我们还呼吸着,我们就还值得被理解,还值得拥有生活的意义。 那些曾经让我们绝望的句子,那些听起来不可理喻的“想死”,在经历了风一吹、树落尽之后,竟然变得如此荒诞又如此动人。

或许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种“无病呻吟”的借口,比如准自己丧气,准自己怕死,准自己认定自己是个负担。 但我想说,这些都没难题。 只要活着,就有权在深夜里哭一场,在深夜里认定自己是个累赘; 只要活着,就有权把生活过得乱七八糟,把世界变得面目全非; 只要活着,就有权在恐惧中颤抖,在绝望边缘徘徊,然后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上。 人生本来就不是笔直的大道,有点弯路,有点停顿,有点在风里吹得东倒西歪的狼狈,恰恰才是真的。 故此,下次当你又认定活着忒累,想终止这一切的时候,不妨试着对自己说一句:“没关系,我就待待会儿,就不必立马好起来。” 出于,生命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旅程,而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这段旅途中,哪怕摇摇欲坠,也要稳稳地走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