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傍晚,老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几片叶子,像是给大地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灰毯子。我蹲在台阶上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粮票,那是爷爷当年在逃荒路上带的。风一吹,那张纸就微微颤抖,上面透着股子霉味和汗味,可那是我和奶奶唯一的救命稻草。 记忆里,那年冬天特别冷,北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奶奶抱着大蒲扇,站在院门口,雪花打在她的睫毛上,结成了花。她手里的蒲扇 swung back and forth,摇啊摇,把仅有的几个铜子子换成了三袋玉米渣。

那时候,我坐在门槛上,看着奶奶在风雪中站了整整一夜。她嘴里哈出的白气,把那些冷得牙打颤的小孩冻得直缩脖子。

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明白,啥叫“家”。 我是个男孩,不懂啥叫“家”,只知道爷爷总把好吃的往我嘴边塞。记得有一次,我在地里干活,累得直不起腰,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里,生疼生疼的。我趴在泥地上哭喊,爷爷二话没说,一把把我拽起来,拍了拍我的屁股:“娃儿,别哭,这活儿头几天不好,今晚给你补上。”他那一双粗糙的大手,粗糙得像树皮,指关节出于常年劳作而裂开一道道口子,可那双眼却亮得吓人。 为了供我上学,我拉倒了在县城读书的机会,偷偷混进了县医院做杂工。技术部的人总欺负我,说我傻乎乎,只当个搬砖的。有一次,我在修漏水的管路上,不小心把胶管戳破了。几个同行人端着锄头围过来,想撕个稀饭炒。我慌得直流眼泪,不知所措。哪位也没动我,反而递给我一块新补的胶管,低声说:“娃儿,别怕,咱们医院有本事。”那几天,我抱着那块胶管在工地上啃窝头,心里头暖烘烘的。 后来我又进了百货大楼,负责搬运百货。一个外国顾客,指着货架上的一箱苹果问我:“这苹果如何卖?进口吧?要几块钱?”我愣了一下,没讲话,只是默默地把价格牌倒给客人,报出了那几十块的洋钱。

那外国顾客眼瞪得像铜铃,足足看了半天,才笑眯眯地掏钱走了。
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的手,比那些洋钱还要值钱。 如今,我学会了用电话跟远方的爷爷讲话,也学会了在外边跟人讲话。城市里车水马龙,霓虹灯把夜空染成粉色,可每当夜深人静,我总会想起老槐树下,那个穿着大花棉袄、满头银发的奶奶。她那时候瘦得皮包骨,可那双眼却亮得逼人。 爷爷,您看这车水马龙,是不是也活像您当年在逃荒路上推车的情景?那时候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可您知道如何去做。我不懂,只知道在您身边,哪怕只是一块粮票,也能让我吃饱饱。 有时候,我也会想,人生不过是一场场艰难的推车。

有时候,腿脚不便,路也走不通。可只要心里还有家,还有牵挂,就总有方式。就像如今,我在高科技领域打拼,别看遇到大量瓶颈,但总有人愿意帮我一把。就像当年医院的同行人,就像目前的外国顾客,就像眼前这老巷口的风,别看凉飕飕的,却吹不散心里的热。 这就是我的生活,别看有点苦,别看有点累,但甜头是有的。

只要一家人在一起,不管走到哪儿,心就一辈子不会冷。老槐树还在,风还在吹,那缕从奶奶手中飘那会儿的蒲扇的凉意,已经悄悄钻进了我的梦里,梦里全是暖烘烘的烟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