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下得绵密,像是要把整个城市的喧嚣都冲刷干净利落。我独自坐在老屋昏暗的窗边,手里提着刚买的粽子,那是父亲去年特意包的,只留给过年才吃。

当时我嫌费事,随手放在灶台间角落的柜子里,认定费事。可目前,看着灶台间里摆着的锅碗瓢盆,突然认定有些悔得慌,毕竟还没拆封。 父亲走了三年了,我极少过这个春节。记忆中,他一直把刚下的雪攥在手心里,念叨着“孩子们,快过年了”。

那时候我认定父亲是个只会念叨的老人,不尊重我的选择,就连有点不耐烦。直到那天放学回家,他看到我在整理那个柜子,眉头皱成了一团,嘴里嘟囔着“废物”,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严厉。

那一刻,我心里那堵挡在我和父亲之间的墙,仿佛瞬间塌了一半。 实际上,我一直认定自己忒自私了。对于我们的关系,我只能含糊其辞,用那种礼貌却疏离的“谢谢”来应付。可没人知道,当我把那个笨重的粽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时,第一反应竟然是该不该把它扔了。

毕竟,那是他用一个月工夫,顶着暴雨、冒着寒风,从路边摊买到的。

那个粽子里包着两颗刚剥好的鸡蛋,那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钱。

那天他明明没问我要不要,我却不动声色地把那两颗鸡蛋打碎了,把整个粽子塞进袋子,说“忒沉了,扔了吧”。 母亲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饺子,看到我包了一个粽子,这才笑着走过来,把筷子放在我手边,轻声道:“这饺子是明早煮的,别乱动。

那粽子……是我想着给你留着的,你爱吃就吃。” 那一刻,鼻子突然有些发酸。

原来,我从未真正尊重过他的心意。

那几天,家里一直冷冰冰的,连个笑脸都没有。直到今天,门铃响了,是母亲,随后,是父亲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,脚步有些虚浮,却格外稳当。他在门口站了许久,目光越过我的肩膀,直直地看向灶台间的方向,仿佛透过我,看到了那个在雨中奔跑的背影。 我的眼泪突然决堤,不是为那两颗鸡蛋,也不是为那些被我丢弃的梦想,而是为我这三年来的懦弱与冷漠。父亲的爱,像这窗外的雨水一样,不管落在哪儿,都会把土地变肥沃。而我,却一直认定理所自然,直到此刻才明白,所有的沉默和回避,都是在透支这份沉甸甸的爱。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我们似乎忒好办习惯了“对”的逻辑,却忘了“爱”有时候就是迟钝的、带着瑕疵的、就连会让生活变得费事的。

那些看似无用的坚持,那些被我当作负担的琐碎,往往藏着最温暖的底色。 饭桌上,母亲夹了一块带着些许酱汁的五花肉放进我碗里,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。父亲在一旁帮我盛汤,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光。我拿起筷子,看向父亲,眼神里没有了刚刚的怨怼,只有一种被某种东西击中后的释然。 “爸,今天的饺子……"我开口了,声音有些颤抖。 父亲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,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笑意。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粗糙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。 “没啥,就是想你。”他咧嘴说道,样子憨态可掬。 我看着他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最终却连一滴都掉不下来。出于我知道,甭管我那会儿做得多么不好,甭管我如何掩饰,这份爱早已像这粽子里的糯米一样,紧紧包裹着我,再也无法撕开。 雨还在下,但我知道,日子该持续走了。

这一次,换我做那个懂得珍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