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像是被哪位偷偷折了角，硬生生往窗台上泼了一大块白墙。我瘫坐在书桌前，手里捧着的不是《三体》也不是《左传》，而是一包刚拆封的、不知装了多少次的速溶咖啡。屏幕的光在眼皮上跳，脑子里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，连句“哪位能想到”都转不动圈。 这大约是我半年没认定无聊的第六次，也是第四次在同样的工夫点刷到了那条新闻。

当时我刚哭过，又哭过了，目前又哭回了原点。新闻标题写着：“某地小学生作业被代写，家长怒斥。”配图是一张不清楚的办公室场景，全是手写的潦草字迹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一群没长脖子的虫子在乱爬。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两分钟，心想：真他妈冤，这帮人到底是想让我哭，还是想逼我吐？ 那会儿遇到这种事儿，我的反应是：翻出那张早已泛黄的试卷，把缺页的边角撕下来，用指甲在上面狠狠刮两下。

那种痛觉忒真了，像是要把心里的闷气全发泄出去。

那时候认定，只要肉疼一下，所有的委屈就都散了。可目前，看着新闻里那行字，我突然认定手里的速溶粉都在冒着火。 我拿起手机，想点开个视频看看别的同学是如何吐槽的，结局手指头抖了一下，点开的是个自己那会儿发的哥们儿圈。

那时候我也认定挺荒谬的，毕竟自己是在忙着写作业，哪位在乎代写的事？可目前再看，那张照片里的表情，那个沉默的眼神，还有背景里那张全是黑线的作业本——我突然明白了。

原来不是大家看不惯我，是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，把这份省事当成了理所自然。我也曾当作“忙碌”是解脱，直到此刻才明白，所谓的“忙碌”，不过是给自己挖个坑，当作能躲进去，实际上等着我反手一个白眼/拉倒。 新闻里说家长在群里炸了锅，有人说“这哪是作业，这是精神污染”，也有人说“心疼坏了”。我笑了笑，把手机扣回桌面。

实际上我也好心疼，心疼那个还没长大的自己，还连 básicos 的生活技能都还没练好。

那种被剥夺了思索的权利，被剥夺了选择艰难症以外的其他选择，那种无力感，比任何具体的作业批改都要让人难受。 我重新打开《三体》，试着在屏幕前坐直了。刚刚那一瞬间的信息流像雨点一样砸下来，砸得我心慌心慌，手心全是汗。但我想，或许这雨点里也有点真东西吧。

要是不看新闻，我就不知道啥叫“焦虑”；要是不看家长在群里吼叫，我就不知道啥叫“被围猎”；要是不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，我就不知道啥叫“失控”。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，不是让你变得完美，而是让你学会在混乱中抓住那些细小的、具体的东西。

比如这杯冷掉的咖啡，比如此刻屏幕前微微颤抖的手，比如新闻里那些来气的家长。它们粗糙、刺耳，就连有点狼狈，但在这个被算法裹挟的时代，它们是我们唯一的锚点。 我不打算再急着去反驳新闻里的观点，也不想急着去安慰那些焦虑的家长。就让它持续吧，或许哪天我也会变成那个需求代写作业的孩子，也需求一点点被看到、被理解。 窗外的阳光仍然刺眼，但我不怕了。出于我知道，甭管我往后看多远，总有一盏灯，是在为我而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