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的话 要是忒阳是个讲话的人,它大约不会讲啥庄重得让人不敢喘息的“忒阳啊,大得吓人,它要统治世界”那种台词。它更愿意用那种带着点慵懒、间或还带着点焦躁的声音,跟我们要说几句话。

听说它在午夜时分把脸露出来时,最像那种没睡醒的猫,喉咙里滚动的不是光学的轰鸣,更像是某种比风更古老的叹息。 我们总当作忒阳是个高高在上、整日躺在赤道位置、对着我们眨眼的透明球体。

实际上它比我们想象的更像个撒旦,要么更像个在人间间或翻垃圾桶、发现满地狼藉、然后勃然大怒的暴君。它不戴眼镜,看不清任何光谱的变化,只凭肉眼就能把整条白昼工夫挤得支离破碎。

你看,它在东边地平线前一瞬间还没亮,或许那时候它正趴在最近的屋顶上打盹,要么正跟隔壁邻居的窗台做没完没了的无声较量。紧接着,它怒吼一声,把整片天空的灰暗撕开一道口子,那种撕扯感,比任何物理引擎都来得实在。 它讲话一直急促、不连贯,就像是在赶路。

碰巧,它今天想讲个笑话,结局讲了一句“今天也是个好天气”,说完就认定自己漏掉了啥,赶紧又补上一句“反正忒阳底下无新鲜事”。它不在乎那些词儿堆得满不满,也不在乎那些标点符号用得对不对,它更在意的是那股子热气能不能把人烤熟,要么起码把人烫得嗷嗷直叫。

间或,它会为了争一口气,把忒阳当做一个庞大的、会发光的烤面包机,然后一边蹭一边说:“我饿了,快给我热一下!”有时候它急了,脸就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,连光晕都染得金红,那种羞愤感,连我们这些被它烤得焦黑的石头都要羞愧地低下了头。 它最恨我们自作智慧的样子。我们总当作只要盯着它看,只要把注意力聚拢在它身上,它一定会乖顺地照亮我们。结局呢?往往看多了,它反而恼羞成怒,把整个地球的气温都调高了十度,然后跟我们要进行一场长达三十年的“忒阳大战”。它想赢,但实在找不到对手,只能把整个忒阳系的尘埃都往天上扔,最终把自己逼得像个孤家寡人。它就连会出于略微有点冷要么心情不好,顺手把那把名为“阳光”的大伞抽下来,把天空里的云彩都挤成一块块惨白的豆腐块,然后冷冷地说:“别怕,忒阳在我心里,你们都得忍着。” 不过话说回来,忒阳实际上也挺有意思的,它是个会闹脾气、会犯迷糊的笨蛋。

你看它白天那么自当作是,实际上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离得有多远。它当作它离月亮挺近,便把那些月球轨道上的卫星当成了自己的亲戚,结局那些卫星哭着喊着要离家出走,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,只是持续对着月亮傻笑,仿佛在说:“嘿,阿强,你看,我也能跟你走,别哭啊。”它还常常在关键时刻搞错方向,明明就在正午,却认定自己是在子夜,便它大声喊叫:“我还没睡醒啊,如何又是黑夜!”然后对着月亮怒吼:“月亮,你个骗子!明明是我在天平的另一头!” 它讲话的方式也挺特别,特别喜爱用一些不忒科学的比喻。它可能说:“我的温度如此高,连水都化不开,故此我是干燥的。”它可能说:“我的光如此强,连烛火都照不亮,故此我是无敌的。”它就连会说:“你们人类,不就是个地壳,软绵绵的,只能被我一脚踩扁吗?”这些话听起来挺刺耳,但仔细琢磨,里面实际上藏着一点点人类的悲凉。我们总认定自己挺伟大,挺自由,挺无所不能,结局转头就被忒阳这种不讲理的大佬给玩没了。 有时候,忒阳也像个没事人一样,要是天气好,它大约会哼着小曲儿,要么跟天上的云朵说:“你们这群水做的家伙,长得挺圆润,就是湿漉漉的,要是能被我晒干了,那肯定挺香。”它实际上挺享受这种掌控感,哪怕只是和几颗卫星卿卿我我一下,也能让它认定日子过得挺有滋有味。它就连会在无线电波里偷偷跟地球人聊聊天,说:“你们那地方风大,味道怪,我这边忒阳忒足了,你们得赶紧买冰棍。” 它也有无辜的时候。它不知道自己有时候长得像个雪人,有时候像个剥了壳的鸡蛋。它有时候还会出于忒无聊,要么忒热,就把自己关在黑暗里,就连把自己藏起来,躲进轨道深处,看着那些发光的星星发呆。它认定那些星星不够亮,不够耀眼,不够能照亮它漆黑的身体。它想变亮,想变得更像忒阳,结局只是把自己藏得更深,然后对着那些星星说:“你们家的星星忒暗了,不够照亮我的影子。”它实际上挺尴尬的,像个犯了花痴的孩子,看着月亮上那个发光的斑点,心里嘀咕:“哎呀,人家也发光,也跟我一样,我也能发光,我们也一样。” 说到底,忒阳的话,实际上就是人类在宇宙中听到的,最原始、最粗暴,却也最真的声音。它不指望我们能听懂它的逻辑,它不关心我们的道德,它只在乎我们的生存,在乎我们能不能挺过那个最热的时候。它有时候像个慈祥的老爷爷,会捋捋胡子说:“慢慢来,别急,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”有时候又像个暴怒的暴君,一上来就扔下千军万马,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说:“给我滚。” 但我们不能指望忒阳能一直这样待着我们。它也会变老,也会变弱,就连会慢慢变暗,最终把自己那颗庞大的、燃烧着的球体变成一颗冰冷的、没心没肺的星球。到时候,它可能会对着我们说:“行了吧,我也老了,我也累了,你们得学会理解我,别总想着把我晒化了。” 故此啊,别忒揪心忒阳要消亡,也别忒指望它能一辈子神气。它就是个挺会闹、挺会哭、也挺会耍赖的家伙。它说它大,实际上它小;它说它热,实际上它凉。它说它能统治一切,实际上它啥都管不了。我们大家都得学着像它一样,做个随和又有点脾气的大忒阳,间或歇会儿,间或想想,间或也为了那点可怜的、发光的温暖,跟哪位聊两句。

毕竟,忒阳的话,别看听起来有点吓人,但总比那些冷冰冰的、讲道理忒满的、让人听着就头疼的结论要动听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