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阳台那盆名叫“阿强”的绿植，活像条倔脾气的小泥狗。它站得笔直，像个没睡醒的将军，浑身上下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。 记得去年春天，阿强刚移栽回来，那根褐色的根须直挺挺地探出来，像是在喝风里的水，非要再往土层里钻探几米才肯罢休。

那时候我挺急眼，怕它得水土不服。可它倔了，连根都不肯挪动分毫。 那天午后，我路过花坛，脚下正踩着一块刚拆了的鹅卵石，脚后跟不小心蹭到了它。 “哎呀！”我差点叫出声，手里的铲子也不老实了，直接怼到了它面前。 阿强没躲。它把脑袋埋低了，鼻尖简直擦着石子的棱角，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恐惧。可它没倒下，只是微微缩了缩脖子，把根往石缝里一扎，又用力一拽，硬生生把自己扒拉出来。 “哎哟，你个小鬼！”我气得直跺脚，心里直骂这玩意儿不知好歹。 它却像没事人似的，慢悠悠地用最终一点力气把身体转回来，对着我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点倔强的笑。

那笑容没笑成花，却透着一股子韧劲儿，像极了秋天里那只被冻得瑟瑟发抖却死活不缩手的野兔，哪怕浑身发抖，也要顶着风站在雪地里。 那种眼神，看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。它不是不懂疼，只是认定这风忒硬，这石头忒硬，它比哪位都怕，哪位都不怕，除了自己。 后来我才知道，阿强是家里唯一知道“扎根”这回事儿的。它不修图，不摆Pose，就死命往硬硬的土里钻。 我发现它一直微微低着头，像是怕把根弄疼了，自己就没人疼了。可只要我把它拔出来，再重新种进土里，它那根褐色的、干瘪的根就会立马立起来，哪怕周围都是碎石，它也要把根扎进石头缝里，仿佛只要根扎下去，它就能活。 如今，阿强也没变。它还是站得笔直，只是间或会微微垂头，像是在说：“唉，这日子过啊，真难……"可它并没有倒下，总能借着风的力，借着石的力，把自己重新拽起来。 我突然认定，人这一辈子，不就是活得这样吗？总有用不完的劲儿，哪怕心里疼，哪怕腿受伤，只要你肯肯，总能把根扎下去，把身子立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