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球馆的地板像被啥烧焦了一样，灰扑扑的，摸上去有点粗糙。

那时候吧，我刚入坑，看着那些穿着队服的人，就像看着一群不知疲倦的野兽。他们没戴眼镜，讲话嗓门大，打球也粗线条，但technical（技术）就在他们的手里。 记忆里最深刻的，不是某个明星球员，也不是某次夺冠，而是那个深秋的傍晚，整个体育馆都飘着防蚊香水的味道。

那是我们初中毕业前的最终一次拉练。教练没喊口号，只是趴在地上，手里拿着那个破旧的皮球，对我们说：“活儿是你们的，别偷懒。” 那时候我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，穿着破球鞋，手里攥着那把还没削好的球拍。我们班是公认的“散漫班”，没体育老师，没人管，也没人教如何站位，如何投，如何扣篮。可就是这帮孩子，硬是把球搬上了高位，硬是把篮球搬上了天空。 那天下午，天灰蒙蒙的，风呼呼地吹。我们班的进攻像打滚的蛇，像疯跑的狗，彻底不顾对手的反应。

那时候还不懂啥是“内线”，只知道如何把球往篮筐里一抛；还不懂啥是“外线”，只知道如何把球往天上一丢。

那时候总认定只要球进了，就是赢，输了也就输了，反正大家都有努力。 比赛启动得挺快，比分在一分一分地拉大。我们的半场，球在球门附近晃悠，看客们已经背过身去，心里想着“完了，完蛋了”。可就是在那一刻，我听到那个声音，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啸叫，尖锐、刺耳，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韵律。 那不是得分的声音，那是定海神针。 只见一个身影从角落冲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个球，直接一个高吊球拉至头顶。

那个动作，我到目前都记得清清楚楚，鞋底就连都磨平了。球离网还有一米多远，对面防守队员扑过来了，胳膊刚压到球，球却已经越过 Net，像一道横尿管，直逼篮筐。

那是“三分”，是极限，是信仰。 那一刻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我看着那个球，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，那个在球场上无所畏惧，哪怕只有一分，也要把球投出去的人。

那一刻，我不认定我们是散漫班，我只是一个一般/平平的、带着球拍的孩子。 接着，又是那种声音。

这次更高，更狠，满场都是跟拍声。

有人就连直接跳起来接球，弯腰，用身体护住球，哪怕球砸在脸上，哪怕胳膊骨折了，他也接住了。

那种精神，让我认定，原来我们这样一群孩子，确实能把球搬上天空。 比赛进入后半段，大家体力都差了，动作也没那么快了。可那个声音还在。

每次对手扣篮，那个声音都会响起，像是在说：“别慌，持续。” 看着那个球，看着那个身影，我突然认定，篮球确实不只是球，它是一种态度。

那种把球扔出去，然后不管有没有进，都要去迎接球场的态度。

那种态度，比输赢更让人兴奋。 最终那个进球来了，比分上来了，但我们没停。出于那个声音还在，出于我们还不能停。直到比赛终止，直到下半场终止，那个声音才慢慢远去。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身影，也没听说过那个声音。

可是每当球场上响起类似的呐喊，我总会想起那个深秋的傍晚，想起那个破旧的皮球，想起那个在寒风中奔跑的孩子。 目前，我也长大了，我也启动打球了。但我总认定，那种被一种精神推着走的感觉，一辈子无法彻底复制。出于篮球不只是是篮球，它是一种信仰，一种在粗糙的球场上，对技术和对挑战的极致追求。 老球馆的地板又暗了，但我知道，那里面还藏着无数青春的故事。

那些故事，不会出于工夫的流逝而褪色，出于它们已经刻进了骨血里。 这就是篮球，这就是那个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