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开庭,坐在审判席前的那个下午,空气里没装多少正义,只装了日光灯管轻微的嗡嗡声和当事人压抑不住的咳嗽声。我们这些人,平时喊着“陪审员心得体会总结-陪审员心得体会总结”、“公仆”,总认定心里那团火早就烧得滚烫,可一到真正坐在那儿听人讲故事,那种羞耻感又反转过来说,像被温水浇灭了。
我年轻时还常听人说,法官是铁面无私的,而我是那个最锋利、最冷静的刀。我总当作自己在审判庭上就是那种状态,脑子转得比人都快,能一眼看穿他们那些叫嚣。可结局呢?坐在对面那个穿风衣的律师,声音比我还小,我刚刚还在脑海里数着法官手指头甲的纹路,结局他第一句话就是“法官大人,这个事实有点不清楚”。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自己像个被自己吓破胆的孩子,原来平日里建立的理智壁垒,在法庭这个窄巴的格子间里,全是软肋。我竟然还没被判决,就先被这一连串“不清楚”给怼得找不着北。
“咱们这些阅卷组、文书组的,平时全是些冷冰冰的术语,‘主文’、‘事实认定’、‘证据采信’,听起来像极了某种精密仪器的操作手册,把复杂的灵魂变成了冷冰冰的数据。”
可这事儿不对劲啊。我翻开那份判决书,重点看“本院认定”这一页,结局才发现,法官写出来的那些字,跟那些证据之间的联系,比连起来写故事用的丝线还乱。有的证据存了十年,法官想都没想就全盘吞下,认定天然就是铁证;有的证据连个脚印都没踩清楚,法官就给它打上了“排除合理质疑”的标签。
我不屑于用"AI"这个词形容这种状态,出于 AI 还没学会如何判断啥叫“合理质疑”,更没资格给这种不清楚下的真相贴标签。真正的法官不是拿着放大镜找证据的人,而是拿着锤子找碎石的人。他不需求一切证据都完美,只要一堆证据拼凑起来,看起来像是个石头,那这种石头他就是石头。
有时候,真正的证据是那些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,是那种明明能看出矛盾,但法官却非要把它强行抹平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