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家记叙文 · 关键词：麻雀飞走的叙事力量

那年夏天，热得像要把人煮熟，连地里的蚕豆都被晒得裂开了缝隙。我蹲在院墙根下，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，看着满地的蝉鸣和知了，心里莫名地堵得慌。
突然一阵风刮过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在我的脚边转了个圈，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尘土里。
那风来得轻，细，不像别的夏天那般咄咄逼人，它只是路过，又匆匆走。

我抬头望向天空，云层被晒得发白，像被啥泼了墨汁，沉甸甸地压着头顶。
突然，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麻雀，直直地朝我扑来。它翅膀扇动的声音 annoying，带着点响噪，像是个恼人的小冤家，但=count 着那一瞬间，它的眼神却异常清澈，光得挺，亮得挺。我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想要去接它，可手伸出去的时候，它已经飞走了，没下落，没停歇，一直飞向更远的地方，仿佛要把这滚烫的空气都带走。

我愣在那儿，手里的饼干还没放下，就听到自己脑子里想了一大串：它为啥飞？
是不是饿了？还是想找个地方躲躲？它飞的时候，爪子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，像极了某种飞鸟留下的印迹，又像是在拼命追赶啥。我蹲下身，低眉顺眼地看那会儿，它借着风势，越飞越高，身影逐步被阳光拉得挺长，挺长，一直追到树梢。

“它到底要去哪？”我自言自语，声音在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不确定，就像面对一个庞大的谜团。
我想起那会儿看过的那些插画，那些画里的鸟儿，要么在枝头歇脚，要么在云底盘旋，要么在空中追逐，却极少看到那样一个干脆利落地扑向天空，然后义无反顾地飞走的画面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认定，这只麻雀，仿佛比哪位都急着赶路。

没等我想清楚，它已经跳过了树冠，落在那株老槐树的枝叶间。树叶绿得发亮，叶尖上还挂着几颗晨露，被风一吹，叮当响，像是无数个小铃铛在跳舞。麻雀站在枝头，看着下面的我，又看了看头顶那团庞大的乌云，突然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调整变得挺稳，挺静。它启动啄食那些枯枝上的虫卵，动作利落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我看得入神，那是它第一次如此悠闲地生活，不像其他鸟儿那样时刻紧绷着神经，随时预备起飞，随时预备应对悬。

我突然明白了，原来它飞走的不是逃难，而是换个地方进食。它知道前面不中，故此它知道后面也有路。它没回头，出于它知道，身后就是那片更热的地方，更拥挤的地方。只是它没带啥包袱，没带啥牵挂，只带着这点维生素 C 和一点点自由，就如此悬在了半空里。

风持续吹着，发出“呼呼”的声响，像是在替它讲话。我收起手里的饼干，坐在地上，看着它持续在那片老树枝头忙碌。它的爪子碰到树皮，发出“吱吱”的摩擦声，像是在和树干说悄悄话。我突然认定，还不如纠结它飞去哪儿，不如就让它飞，反正风会载着它去任何想去的地方。它飞那么快，是不是出于那里有它想吃的虫子？还是出于那里有它认定舒服的天空？

我掏出手机，打开记事本，预备记录这一刻。手指头在键盘上按下去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。
我想写个总结，写个感悟，写个“生命力的对抗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变成了“它飞走了”三个字。忒直白，忒俗气，像极了那些在考试前写出的作文。

我起身，走到院门口，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。外面的世界被阳光照着，红砖地、青石板路、还有那些不知道吃啥的野草，全都铺展开来，像是一张庞大的网，等着哪位去捕捉它，又等着哪位去把它放走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转身往回走。

脚步落地的声音挺轻，轻得简直听不见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那棵老槐树上，那只麻雀已经静止了，翅膀收拢，成了画面中央的一抹亮色。它看着我的背影，又抬起头，看着我，似乎想说啥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那一刻，工夫仿佛凝固了。我突然意识到，人生里大量事，就像这只麻雀一样，我们总想把它留住，想把它一辈子定格在某个时刻，可它自己更愿意去远方。
或许它飞得越远，看的东西就越美。

我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路边的梧桐叶启动飘落，铺成了一条金色的地毯。我低头看去，脚下踩上去，沙沙作响。
没有悲伤，没有惆怅，只有一种莫名的知足。
我心想，等会儿该给这只麻雀寄张照片，要么写篇散文，记录它飞走的瞬间。
毕竟，记录本身就是存有的意义，就像它飞走，也是一种意义。

夕阳西下，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
那只麻雀落在了远处的草丛里，静悄悄的，一动不动。我知道，它一定又飞走了，飞向了更远的地方，去寻找它想要的食物，要么去寻找它想要的自由。

我停下脚步，看着草丛里那点微弱的光，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。
我想，或许它也会想起我呢。
或许它也会认定，在那片热浪滚滚的土地上，我曾陪它看过了晚霞，陪它听过了风声。

风又起了，吹在脸上，痒痒的，挺舒服。我笑了，笑得挺快乐，这种快乐不像教科书里说的那种“豁然开朗”要么“顿悟”，更像是从地里挖到了个宝藏，挖出来那一刻，手一抖，差点把泥土都带飞了。

我持续走，脚下生风，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。出于我知道，不管它飞去哪儿，不管它变成啥样，它都活着，并且活得比哪位都精彩。
毕竟，活着本身，就是一种了不起的伟大。
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电视机前，看着新闻里播报着各地形成的小事，心里却想着那只麻雀，想着那个夏天的风，想着那些随风飘散的叶子。我认定，这些小事汇聚起来，说不定就是整个世界的样子。

夜深了，我关上灯，躺在床上，脑海里全是那只麻雀的剪影。它飞走了吗？还是留下来了？反正，它已经飞走了，飞得那么远，那么稳，那么静。

我闭上眼，听着窗外的虫鸣，听着夜风里的低语。我突然认定，人生不是一场务必终止的旅行，而是一次次随性的出发。就像这只麻雀，它不需求理由，不需求方向，只需求飞，只需求动。
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正好。我推开窗，看到院角那只麻雀正站在枝头，看着初升的忒阳。它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存有，对着我轻轻叫了一声。

我笑了笑，没有讲话，只是伸手去抓那片阳光。

阳光挺暖，挺亮，挺珍贵。我知道，它不会飞走，它只会一直亮下去。
直到有一天，我走过它，才会发现，原来，所有的错过，都是蓄谋已久的相遇；所有的升华，都是无声的对话。

我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角，预备去灶台间煮碗粥。粥煮好了，热气腾腾，香气四溢。我坐在桌前，吃了一口，味道咸淡适中，不腻，不苦，刚刚好。

我突然想起那只麻雀，想起了那个夏天的风，想起了那片老槐树。它啥都没说，啥都没做，只是飞走了。可飞走之后，它带来的却是最美的风景。

我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热粥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这种感觉，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，在一瞬间被一束光击中，然后意识到，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发光，一直都在闪耀。

我放下碗，拿起笔，预备记下一段新的文字。

文字写好了，发出去的那一刻，我都认定挺有劲的。

出于我知道，只要还有人记得，只要还有人愿意去记录，那么故事就不会确实终止。

故事不会终止，要不就我们确实忘了。

而忘记，压根儿都不是一件好办的事。

故此，我们还得持续飞。

飞得高，飞得远。

飞得充足快，充足慢，充足直，充足弯。

只要飞，就没有回不去的地方。

只要飞，就没有到不了的明天。

只要飞，就值得。

—— 节选自《名家记叙文关键词》· 麻雀飞走

? 深度拓展：记叙文中的“物象”选择

为何选麻雀而非雄鹰？麻雀平凡、贴近生活，更容易引发共鸣。名家记叙文常以 微小物象 承载宏大主题，如《风筝》《一碗阳春面》。

原文中“麻雀飞走”的意象，与 自由、生存、选择 紧密相连。网友们还关心：如何选取生活中的“麻雀”？—— 观察身边被忽略的细节，一片落叶、一只蚂蚁、一缕炊烟，皆可入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