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的风一直带着点燥热，像是要把柏油路都烤裂。我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闲逛，想着找家老茶馆，可房租又涨，手头的钱像是被抽走了，连买吃水的力气都没有。
我漫无目标地走着，直到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，看到一只甲虫正费力地爬过。
那甲虫背上的纹路像极了祖父年轻时在墙上题的“寻”字。
突然心头一热，蹲下身来，想伸手去扶它。
“别碰它！”一个清嗓子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蝉鸣。
是个卖花的老忒忒，怀里抱着个编织篮，篮子里装着几朵快要凋谢的菊花。她手里那把旧蒲扇，摇出的风纹丝不动，仿佛在掩护着啥。
“大爷，这花卖一斤两块钱。您不能给钱，这花不结了。”老忒忒把篮子里的花一束束推到我面前，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倒水。
“多少钱？”我有些局促。
“五块。”她指了指我口袋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皱巴巴的硬币，就连没经过合计，就塞进了我的钱袋。
“大爷，这花给您。”她掏出钱袋子，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眼神。
我愣住了。
那枚硬币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就在我预备把手缩回去时，她突然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讨价还价的精明，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。她拉着我走了，身后是满院子的残红，像一场无声的雨。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窗边，听到楼下传来车的喇叭声，像是有人在焦急地寻找啥。我看着窗外，突然明白，生活里的困境往往就是这样，我们总当作自己在寻找方向，实际上只是丢了啥东西，要去换点别的。
那枚硬币挺重，重到让我不敢轻易走动。但老忒忒的手挺稳，她教我如何把纸包好，如何用筷子夹着角斗兽。她说，人活着就像这花，哪怕死了，那些花瓣落下去的泥土，照样能长出新的根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枚硬币是祖父留下的，他说小时候为了找一只走失的母鸡，把全家当饭吃，最终母鸡跑了，但他没丢下任何东西，连那枚硬币都没舍得扔。
如今，我手里拿着那枚硬币，它并不烫手。街道挺宁静，风又吹起来了。我不再执着于去哪，也不再焦虑于钱少事多。
寻找的意义，或许不在于终点，而在于那些跌跌撞撞的途中，有人愿意停下来，把背上的负担换成一把蒲扇，把心里的迷茫变成一杯热茶。
我转身走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夕阳拉长了影子，我走在路灯下，背影佝偻，却透着股倔强的光。
这光，像极了那棵枯树上，顽强生长出来的新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