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像是一根粗糙的线，把教室和操场隔开了又缝合在一起。

那种声音吵得人想闭眼，可偏偏到了下午，总有人非要往窗边靠，对着那丛带刺的掌叶珊瑚拍打着。 初二上学期，我们班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坍塌的脚手架，门栓松动的概率高得吓人。有一次体育课，体育课，那节听着特别枯燥的“队列训练”，实际上是我们班最疯狂的时刻。我在跑道上拼命冲刺，脚底磨出了血泡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心里却在想：反正终点遥遥无期，不如先持续疯跑。跑着跑着，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：“什么的我！”那人回头，竟然是个刚转来的男生，眼神里全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上前的劲头，彻底不把我当看客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认定，原来所谓的“好学生”和“差生”，在这个校院里，只是是出于一个眼神的不对等而形成的微距差别。 那时候我总认定自己像个被修剪过的盆景，每一片叶子都长得过分拘谨。老师说过，不要在乎别人一眼看穿你的窘迫，持续往下跳吧。可那棵盆景树确实一辈子长不大，它要么被风吹弯，要么被石头绊倒。我启动恐惧，恐惧一旦露怯，就再也没人愿意越过那层透明的窗户看风景。我缩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假装自己是个正在燃烧的炭火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哪一下不小心烫到了哪位。 直到那天放学，我拖着累得慌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，突然看到那棵掌叶珊瑚，它的枝条被风雨打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形状，有的就连垂到了地面，像极了那个一直挡在我面前的男生。我蹲下身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粗糙的树干，粗糙得让人不敢彻底触碰，却又有着一种奇异的生机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所谓的“成长”，或许不是变得一辈子挺拔，而是学会在弯折中寻找向上的力量。就像这棵小树，它不需求成为参天大树，只需求在风雨中，接纳那些带着刺的触碰，然后温柔地回应，哪怕只有一瞬间。 放学后的操场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。我路过那个篮球场，看到几个男生在打球，动作迟钝，互相撞得头破血流，却哪位也没往心里去。其中一个穿球衣的男孩摔倒了，正拖着腿站起来，脚下一滑，差点再栽下去。他慌忙扶住旁边的水泥柱，想站起来，手却抖了一下，手里的篮球掉在了地上，滚到了他脚边。

那人愣了一下，捡起球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然后——竟然没有像别人那样去捡球要么嘲笑他，只是默默地把球捡起来，递给了他。 “别捡球了，我在打球呢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点笑意，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，仿佛透过我看到了那个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我。 我愣住了，眼眶突然有些发热。

原来，那些我们认定的“迟钝”和“笨重”，在别人眼里只是最真的模样。

那个男孩不是天生就会的，他刚刚摔倒了，心里一定也挺疼吧？但他选择了站起来，把球递回来。

这个动作忒快了，快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他忒英勇了，也忒可爱了，可爱到让我认定，我不再需求把自己伪装成一株受惊的幼苗。 那天晚上，我坐在宿舍床上，看着窗外漆黑的星空。

突然认定，那些曾经认定“不可能”的事，实际上都是“有可能”的。成长的过程就是这样，像那棵掌叶珊瑚，也像那个摔起的男孩，在这个校园里，跌跌撞撞地踩过的每一道坎，最终都会变成脚下的路。 夜幕降临，城市的灯火像星海一样铺开。我推开窗户，风吹进来，带着些许树叶的清香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这次不再是带着恐惧，而是带着一种归于少年的、毫无保留的呼吸。我知道，明天忒阳升起时，我还是那个个子矮小、步子不宽的男生，但我不会再把自己关在玻璃房里。我会像那棵树，像那个男孩一样，接纳自己的不完美，接纳自己的迟钝，然后，在风雨中，开出归于自己的花来。 风吹过树梢，沙沙作响，像极了我们彼此的心跳，远甚于世界的喧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