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梯刚搭好,手底下全是灰。 同学们把梯子一收,像把刚绣好的花折了。 我蹲在角落数板子,发现九层木, 好家伙,这是月亮一样高。 上面那个老支书,腿脚一伸, “伙计们,爬上去吧,别怕摔。” 他眯眼笑,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烧完的烟。 我低头看脚,全是泥点子, 比那泥菩萨还软。 下面那帮, 接住梯子的, 全是刚挂完网的, 浑身湿漉漉的。 “刷漆要干透,” 老支书敲敲肩膀, 声音清了又哑。 我抬头看那横梁, 漆都挂半截了, 像刚剥的橘子。 “明天停电,” 他说,“ 咱们自己搭成个家, 天梯就没了。” 我盯着那团木头, 突然懂了, 这栋楼, 不只是砖头水泥堆的, 是大伙儿 手拉手 给未来伸的手。 墙皮崩了, 有人抹平; 天梯断了, 有人又接。 后来我不再数层数, 数的是那帮 年轻人挺直的脊背, 和那团 没烧完的烟。 天梯搭了又拆, 拆了又搭, 搭着搭着, 突然认定, 原来钢筋水泥的塔尖上, 站着的是 咱们这一代人, 想把根往上拉。 这楼, 不是房子, 是咱们 在互相取暖, 在互相撑腰, 在互相 把明天 托起来。 天梯没了, 我们学会了 自己造路, 自己种树, 自己 把日子过成诗。 天梯是工具, 人是果。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