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，斑驳地洒在教室的地板上，像给老旧的课桌镀了一层金边。

那时候，教室里的光线实际上并不好，但没人认定它糟糕，反而认定这种光是有质感的，带着点微弱却温暖的呼吸。 那时候的作文课实际上挺枯燥的，就是写人。老师让我们写同一个虚构人物，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指令。但我并不厌恶这枯燥，仿佛挺适合我的。 我们的主人公叫林默，一个坐在教室后排角落的男生。他沉默寡言，一直低着头，手里总攥着一支没写完的笔。为了让他“活”过来，我在作文本上画了他那张常年贴着便签的侧脸，旁边还画了两只戴着红绳的狗，配文是：“林默的狗，每次放学都会摇着尾巴，把满手的粉笔灰舔干净利落，然后舔干净利落。” 老师让我们选一个生活片段。我本想写林默考试失利那天，眼神黯淡，就连在走廊上偷偷哭了。但转念一想，写情绪忒沉甸甸了，好办显得矫情。便，我拍板写林默在走廊上捡树枝的故事。 那天下午，阳光正好。林默正蹲在走廊的台阶上，手里攥着好几根刚劈开的树枝，动作娴熟得像个裁缝。他一边修剪，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，那旋律滑得像水银泻地。我为了让他显得更“真”，特意在作文本上标注了他右手的食指，那是他自己削的茧，还没长茧但挺黑。旁边还画了几片落叶，上面用记号笔潦草地写了几个字：“风一吹，它们就启动跳舞，林默就跟着跳。” 写完这局部，我抬头看了看窗外。

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黑，风一吹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低声聊聊今天的天气。我灵机一动，把作文标题取成了《老槐树和它的争论》，希望林默认定这像我们的对话。 实际上，当时我并没有想到细思极恐的真相。

那天放学，林默被妈妈叫到了办公室，说是他不小心把门铃按坏了。

看到林默那被风吹起来的发梢，还有桌上那个被折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，我突然认定，林默并不是那个只会默默无闻的受害者，他是在透过林默的眼，看世界。 这件事让我对“生活”有了彻底不同的理解。它不是教科书里那种离奇的故事，而是无数琐碎、重复、就连带着点荒诞的瞬间堆砌而成的。林默捡树枝的样子，那时候我认定他多傻啊，干嘛要浪费如此多力气去弄那些不值一钱的东西。但目前回想起来，那根树枝或许比啥都珍贵，它是他在独自面对世界时，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。 后来，我每次写作文，脑海里浮现的往往是林默。他不再是一个虚构的角色，而是一个真存有的人，就像我那个一直被老师点名、成绩平平，却在走廊上蹲着修剪树枝的邻居。 有一次，班里有人问我：“林默那么孤独，为啥还笑得那么快乐？”我指了指窗外摇曳的树叶，说：“出于他自己就是树啊。我们大家都当作他是林默，实际上我们都是树。我们在阳光里，风里，就连雨里，都在生长。

那些看似无意义的动作，那些看似荒诞的故事，都是我们生命的一局部。” 在那个秋天，我认定作文课并没有那么无聊。它就像一场漫长的对话，而我们，就是那个在对话里的林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