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满分作文·全国卷I
《在废墟上种花》——一场青春的自我救赎

记忆里，关于高考，一直伴随着那些被揉皱的试卷和那种简直要压垮人的焦虑。那时候认定，人生就是一场务必抢来的考试，考一切，换一切，结局摆在那儿，仿佛连一声叹息都是富余的。可后来才明白，高考更像是一场漫长而荒凉的跋涉，而不是百米冲刺。 真正的成长，往往就形成在你认定无路可走的时候。 记得高二那年，学校新进了几栋楼，把旧的教学楼全体拆掉，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的森林。那些贴着“高三”、“重点班”标签的老教室，突然被拆除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梁柱和刺眼的阳光。同学们还没反应过来，新的教学楼已经矗立在那里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意识到，人生的某些转折，就像拆掉旧房子，你就连来不及看清里面的陈年往事，门就在新房子里关上了。那种突如其来的落差感，让人惊慌失措，但比起之前的恐慌，这种迷茫反而更真。我们常常在庞大的变化面前恐惧，出于恐惧未知的未来，实际上是出于没有习惯当下的每一步。 考试的时候，我不会问那些宏大的题目，比如“未来的世界将如何变化”，要么“人生的意义究竟何在”。那时候，只要答对一道选择题，就能拿到一个分数，一份成绩单，那种成就感来得那么直接，那么理所当然。可当工夫走到最终，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标记，我突然认定，那些分数不过是过眼云烟。它们无法定义一个人的全体，甚至无法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。 我开始尝试在废墟上种花。 种花这件事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更难。它需要耐心的等待，需要修剪枯枝，需要对着土壤发呆，甚至需要忍着第一次播种时黄了的挫败感。可是，当你看着绿色的嫩芽从灰褐色的泥土里钻出来，那种成就感是任何奖杯都换不来的。这种花在高考前是啥样子？它或许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绿点，或是一抹未成形的笔画。它没有华丽的包装，也没有大段的文字，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，等待着被世界认可。 在这个过程中，我学会了不再焦虑。焦虑是出于你还在盯着那个遥远的未来，却忽略了脚下的路。而此刻，只要看着那株幼苗，我就能感受到生命最纯粹的力量。哪怕周围是冰冷的墙壁，哪怕只剩下一个人的陪伴，只要这份爱还在，只要自己还在努力生长，我就一辈子不会感到寒冷。 曾经，我认定人生务必是一条直线，从起点到终点，一步一个脚印，雷打不动。可后来，我逐步明白，人生实际上更像是一片旷野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偶然性。你或许会在想拉倒的时候突然找到新的方向，或许会在遇到挫折后发现意想不到的转机。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折腾，那些看似枯燥的积累，实际上都在为那个最终的绽放积蓄力量。 在高考终止前夜，我站在新做的教室里，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陽，心里默念着那句话：种花的人，不需要看花是否开花。只要你自己是花，哪怕开在悬崖边，那也是最美的风景。 生活不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组成的吗？那些在废墟中挣扎的日子，那些无人问津的尝试，那些看似徒劳的努力，最终都会汇聚成某种力量。它们可能不会立马让你看到结局，但它们会让你在未来回望时，感激那些曾经走过的路，感激那些在黑暗中坚持的每一步。 故此，别再恐惧突如其来的变化了。因为变化压根儿不是终点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。在废墟上种花，不一定非要等到春天，此时此刻正是时候。只要你愿意，只要你还在，只要你愿意信任，这个世界就一辈子有归于你的那片绿洲。 ——2023年3月于波士顿公寓